陈柯沉默的下了沙发,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再见”,然后就走了。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个结局。

当时沈奕还十分难过,他觉得陈柯太可怜了,他的父母太残忍了,他还试图说服他的父母。

但那时候,沈奕看见他一向温柔的母亲叹息着揉着他的头,无奈的说道:“奕奕,你还小,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很可怜,你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能去对他们伸手,因为你不仅没办法把他拉起来,还会被他拉下去。”

沈奕当时不懂这句话。

所以他明面上答应父母和陈柯再也不联系了,背地里把陈柯藏进自己家里,把自己的东西都分给陈柯,有时候他父母回来,他就让陈柯藏在自己的床底,然后半夜的时候再让陈柯爬上来,跟他一起睡在床上。

这一睡就睡了很多年,从沈奕小学睡到了高中。

甚至可以这么说,陈柯这么多年没饿死,全是因为沈奕一直在暗中救济他。

他高中之后,陈柯已经不念了,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了,他没钱去念高中,干脆直接去打工,他身板好,这几年在沈奕家硬是养起来了,沈奕的零食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里,把他从一个瘦瘦小小的一把骨头,吃成了一米八的少年郎,那张床都挡不住他了,脚踝都能从床底下露出来了。

他到了高中之后就很少去沈奕家了,他最开始在酒吧找了个端盘子的服务生的活儿,后来因为跟别人打架,又换了一个洗车工的活儿,虽然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好歹吃饭没问题,也能负担起自己的生活。

同时,他跟沈奕也越来越远。

沈奕是学校里的天之骄子,有一大帮朋友,呼朋唤友一帮人常会聚在街头小饭店吃饭,或者去游戏厅打游戏,而这个时候,陈柯多数都在洗车房里站着,穿着大胶皮鞋,戴着手套,举着水枪去洗车。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天上飞着的鸟和地上滚着的狗,鸟如果不愿意落下来,狗是无论如何都飞不上去的。

沈奕以为自己都把过去的事情给忘了,可是现在之前那些事就像是看电影一样,一点一点在他眼前重现,就像是打游戏看弹幕一样,他不想看,但他本人却被迫在看。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出现在树外面的话,就会看到站在树里的树人和沈奕俩人面对面的站着,树人的身上出现很多根须,就像是植物的根须,在树的粘液之中翻滚,试探,然后逐渐攀上沈奕的皮肤,在沈奕的皮肤里扎根。

树人像是陷入到了一个“老僧坐定”的状态中了,对外界的所有都不放在心上。

沈奕闭着眼,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回忆,正漂浮着,像是一块羔羊肉,随意别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