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中
李德乐忽然睁开了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
帐内依旧安静,极阳煅魂诀的金色灵光依旧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但他感觉到了。
一种说不清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营地上空掠过。
极轻极淡,没有触及灵力,也没有惊动神识,却让他的神魂深处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那感觉转瞬即逝。
他微微皱眉,正要探出神识,一道神念已打入帐内。
子时已至。集合。不许释放灵光。不许出声。
传令兵没有掀帘,没有出声,只将指令传至他的识海之中。
李德乐起身走出营帐。
夜色浓稠如墨。
营地里人影无声攒动,没有一丝灵光,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镇妖军的六百筑基士卒已在营地中央列阵完毕,队列整肃如刀切斧削。
数百人站在一起,竟听不到半点多余的声响。
与正规军相比,散修队的队形松散得多。
有人动作慢了半拍,有人站错了位置,彼此推搡着调整间距,像是匆忙拼接起来的零件,勉强凑成队伍的形状。
齐轩站在队前,正皱着眉头打手势,将几个站错位置的散修一一归位。
他的嘴没有动,但眼神已经骂了好几遍。
宁郡的人也来了。
月色像一层将凝未凝的薄霜覆在营地上。
李德乐从散修队尾望去,先看到的是制式法袍反射冷月的微光,接着是袖口上统一的城纹,最后才是一张张沉默的脸。
周元青立于最前,正躬身向墨渊拱手行礼。在他躬身的同一瞬,十余名宁郡结丹修士同时转向,动作安静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不需要谁宣布他们的身份,那沉默和整齐本身就是答案。
周元青感应到李德乐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两人隔着一整支队伍的夜色相望,周元青微微颔首。
李德乐回以同样的礼节。
散修队最后一人入列。
齐轩清点完毕,压低声音向墨尘报告:“墨尘大人,散修队全员到齐,四十七人,一个不少。”
墨尘点头,抬手示意他在队前待命。
齐轩站定,目光扫过手下那些散修。有几个筑基初期的修士面色发紧,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衣角或反复握紧又松开法器。
身为筑基修士,表现还如此不堪,实在可笑。
齐轩暗自将这几人记在心中。
他刻意在他们脸上多停了片刻,直到那几人意识到队长的目光还钉在自己身上,才慌忙定住手指。他的神识也随之铺开,轻而稳地压在散修队上空。
墨渊立于全军阵前。
黑暗中,他抬起了右手。
一只拇指大小的暗青色小鼎从袖中飞出,迎风一晃,涨至半人高。
鼎身银纹如活物般流转,鼎口雾气氤氲,雾中浮着细碎的银星。
墨渊单手托鼎,将一缕元婴灵力渡入。
雾无声扩张,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只是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夏日地表的热浪被抽去了温度而后抹平。
六百筑基士卒、数十名结丹修士、四十七个散修。
薄雾掠过每个人的衣襟与发梢,将他们笼罩其中。
李德乐感觉到那层薄雾从周身掠过。不是压制,是遮蔽。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依旧如常,但当他尝试将神识探出薄雾之外时,神识便撞上了一层绵密的屏障,被轻柔地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看穿这层遮蔽。
“出发。”
墨渊没有多言。
全军同时掠起,六百筑基士卒的动作整齐得像一面展开的铁翼,宁郡修士紧随其后,散修队坠在最后。
齐轩飞在散修队前方,李德乐依旧在队尾。
整支大军如一条无声的长蛇,贴着地面低空飞行,没入夜色之中。
从宁郡到王城,五十里路。
沿途的村庄已被妖族洗劫一空,烧塌的房梁斜插在废墟中,焦黑的墙垣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一具守军修士的尸体仰面倒在田埂上,衣甲已撕烂,裸露的手臂上留着妖兽啃噬的齿痕。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说话。
越靠近王城,妖气越浓。空气变得黏稠,灵力的流转在每个人经脉中都滞涩了几分。
远处王城方向的天空被血色妖气染成暗红,像是从地面撕裂到天际的一道伤口。
护城大阵的残余光幕偶尔闪烁,却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灭的烛火。
然后,墨渊的神识扫了过来。
那神识沉重如铁,压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