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芃说:“你家里还有人吗?”
卫队长愣了一下,说:“有。阿妈还在。兄弟姊妹也都活着。”
赵芃说:“想回去吗?”
卫队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殿下在哪,我就在哪。”
赵芃看了她一眼。
火光里,那张脸被映得发红。眼睛很亮。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新秦中的废墟里,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亮得吓人,像是不肯认命。
现在还是。
赵芃把汤碗递回去。
“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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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他们追上了。
不是追上的。是匈奴人不跑了。
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山谷里,不到一千人列阵等待。
没有战车,没有骑兵,没有弓箭手——就是一群人站在那里,拿着各种能当武器的东西。
军司马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说:“殿下,这不是打仗。”
赵芃说:“是什么?”
军司马说:“是等死。”
赵芃没说话。
她骑着马,慢慢走近。
距离三百步的时候,对面有一个人走出来。
穿着破旧的皮袍,头发散乱,脸上有刀疤,一只眼睛瞎了。
他用匈奴语喊了一句什么。
翻译说:“他说,他是军臣单于。”
赵芃点点头。
军臣单于又喊了一句。
小主,
翻译说:“他说,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赵芃下马,往前走。
卫队长要跟,她摆摆手。
她走到距离军臣单于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互相看着。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
军臣单于忽然笑了一下。那只独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用匈奴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说:“他说,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赵芃没说话。
军臣单于又说了一句。
翻译的声音有点抖:“他说,他阿爸冒顿死的时候,让他记住一件事——看见粉红色的旗子,就跑。”
军臣单于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赵芃说:“那你为什么不跑了?”
翻译译过去。
军臣单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话。很长。
翻译说:“他说,跑了十年。从阴山跑到这里。跑不动了。他阿爸跑了一辈子,也没跑赢。他想试试,站着死是什么感觉。”
赵芃看着他。
那只独眼里的东西,她忽然看懂了。
不是仇恨。不是恐惧。
是累。
和她一样的累。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
没回头。
“让他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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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没有睡。
坐在帐篷外,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咸阳的不一样。和西海城的不一样。和罗马的也不一样。
但看着看着,又好像都一样。
卫队长悄悄走过来,在她身后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