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朱并不想和兰德尔正面相逢,他为了对策搜索枯肠,连从打碎教堂彩窗跃下去的想法都有了。
但打碎了玻璃又会惹起更大的涟漪,惊动了下面的兰德尔对谁都不好,也不现实。
他蹲下挪着步子,手试探着扶上门把,想试着能不能用门框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但动作幅度又不得不收敛。
只祈盼兰德尔能拒绝辅祭员的移步提议,或者直接穿过中殿到后面去。
可是后面有克劳德降落的“画眉”,没人能保证兰德尔不会认出来,他脑海里掀的什么风暴,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于是遗朱恶劣地想:兰德尔能因为算计太多、大脑过载而突然昏倒吗?
给我一点时间……
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在下面人嘈杂的交谈声中,廊台的门开了。
一阵捎带着杜松子香气的风将遗朱捞出了廊台,身后的门“哐当”合上。
两个人像逃犯一样倚在墙的暗角里,这本来是用来放通讯电话的位置,现在只有一架飘窗式的空地。
海因茨朝遗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不要怕。”
离得太近连说话都濡湿,夏日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挤得变形,但海因茨的心脏却因青年贴在他耳边而胀鼓。
遗朱心想,估计在海因茨眼里,自己被兰德尔支配和掌控才是常态,这次的忤逆是错轨。
他一点也不怕,用手拨动了着海因茨新换的神袍,问:“神父,哪里来的香气?”
海因茨的赧然不作假:“……我用了你送的香氛。”
遗朱斜靠在墙上:“怎么离我这么近?”
以为他是说姿势不妥,海因茨当即想要问:你嫌我烦了吗?
青年的下一句随之而来:“不是说要洒在膝窝?”
海因茨当即明白,他这话原来是在说:你身上的香气离我这么近。
分明知道这种隐秘的侥幸让人饮鸩止渴,海因茨仍然甘之如饴。
面前的青年没有在意这些,倚靠着他一动没动,屏气凝神。
海因茨非常庆幸克劳德的那架直升机的滑轮卡了草。
他找更贴近遗朱一些的借口,说出了他不耻的、和色.诱没有区别的词,伸出手臂揽住了遗朱的颈项。
“我洒了在颈窝。”
……
楼下的交谈声没有停息。
对辅祭员关于上楼的问题没有应声,兰德尔的目光停驻在大扇的向日葵上。
拎着一只酒瓶、手里攥着两页画纸的断腿男人,撑着拐杖要登上楼梯,还转头询问一句。
“嘿,先生,要屈尊上去看看我的大作吗?”
玫瑰窗恰好是日光的传送器,本来浇洒在廊台上的阳光,被分了一点到他脚边。
兰德尔摇头拒绝了那个断腿男人,转而询问辅祭员:
“你们的烛光礼拜,有什么讲究吗?”
辅祭员修士解释道:“我们借鉴了理菲特教堂分了两类,白烛为家人祈祷,红烛都是恋人来点一对。年年都来续上的话,天主会保佑余生无虞。”
听完这话,从来不信这个的兰德尔,将挂在左肩上的琴盒递给了同伴。
同伴错估了琴盒的重量,皱眉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这么重。”
兰德尔眼都没抬:“送给朋友的礼物。”
说完这话,他径自俯身,逡巡着两种蜡烛。
摆好了隔火的灯杯,兰德尔擦燃了火柴,看着烛光在日光下摇曳,一双蓝眼睛被烧得像蜡融的海。
他一个人点了一对红烛。
同行的人见他迟迟没有起身,问:“兰德,您是在为谁祈祷吗?”
为谁?
为我遍寻不见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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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朱今日比平时听劝多了,他勒令克劳德也不许乱逛,两人老老实实待在教堂的通讯室,因为这里的座机电话负责对接梵国的枢机宫,基本没有外来客。
兰德尔有公务在身,明面上是来视察难民偷渡问题,据海因茨和他见面之后所说,他来这一趟,也有调查私酒泛滥的意图。
想起教堂下那个矿道改的啤酒厂,遗朱真觉得他的鼻子比狗都还要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