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大红喜服加身,金线绣纹勾勒身姿,温润雅致,气度不凡。
满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眼底山河风月温柔沉淀,剩下的,只有俗世温柔、儿女情长。
世人皆知他赌术通神、心性坚韧,千局不破、万难不屈,能与天道博弈、与群雄争锋,可无人知晓,这个执掌天下棋局的少年,在情爱一事上,纯粹赤诚、笨拙温柔,和寻常世间儿郎别无二致。
他立在红绸之下,指尖微微收紧,素来冷静无波的心境,竟难得生出几分紧张忐忑。
纵横赌坛半生,阅尽天下千局,人心诡诈、天道博弈、生死险境,他无一畏惧、无一慌乱,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可今日,不过一场大婚,不过静待一人,竟让他心头微颤,心绪难平。
初见红袖,是在江南烟雨小巷的一方小小赌坊。
彼时江湖初定,乱象渐息,他遍历四方、巡视赌坛、整顿秩序,路过江南,偶遇那名性情飒爽、赌术卓绝的女子。
红袖不同于世间寻常女子,不娇柔、不造作,一身傲骨、一身侠气,守一方小坊、护一方百姓,赌术利落通透,心性坦荡赤诚。初见对赌,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再遇相知,三观契合、冷暖相知。
他是平定江湖的赌神,身负血海过往、满身风霜故事;她是孤守一方的佳人,背负父辈恩怨、半生隐忍浮沉。
二人相遇相知,从赌局论心,到朝夕相伴,抛开身份尊卑、放下过往恩怨,在满目山河安宁里,悄悄动了凡心。
他知晓她的身世,清楚父辈之间的恩怨纠葛,坦诚相对、不欺不瞒;她明白他的过往,懂得他的痴念坚守、身不由己,放下血海私怨、倾心相伴。
爱恨取舍之间,二人皆不负本心、不负彼此。
世间最难得的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生死相随,而是历经风霜、看透人心,依旧愿意放下过往、携手同行,守一份烟火安稳,伴余生岁岁年年。
一阵轻柔马蹄声自长街尽头缓缓传来,打断了花痴开的思绪。
满城喧闹骤然温柔,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望向红毯尽头。
十里红妆,百盏花灯,凤辇缓缓而来,流苏摇曳,铃声清脆,步步生姿,款款深情。
新娘红袖一身华美凤冠霞帔,红罗裙摆曳地,金线凤纹流转,明眸皓齿、眉目嫣然。褪去了往日赌坊掌柜的飒爽利落,添了几分出嫁女子的温婉娇羞,美得端庄,美得动人。
她坐在凤辇之中,心头百转千回。
自幼背负杀父之仇,半生执念皆在恩怨二字里挣扎,曾以为此生只剩恨意、再无温情,以为江湖只剩算计、世间再无真心。
可遇见花痴开,她才知晓,这世间最顶级的博弈,从不是输赢胜负、恩怨杀伐,而是人心相守、初心不负。
他杀她父辈仇人,却非滥杀无辜,只是除尽江湖奸邪、肃清乱世罪孽;他坐拥天下盛名、手握无上权势,却从未恃强凌弱、贪恋浮华,始终心怀苍生、坚守正道。
她看过他坐镇赌局、睥睨群雄的绝世风采,看过他安抚百姓、整顿江湖的温柔仁心,看过他孤身承压、默默坚守的隐忍担当。
爱恨一念间,执念皆释然。
血海深仇抵不过真心相待,过往恩怨敌不过余生相守。
今日,她褪去一身戾气、放下半生执念,以满身红妆,嫁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凤辇落地,侍女轻轻掀开车帘。
红袖抬手,扶着帘边,缓步踏出。红裙铺展,凤冠流光,一步一步,踏过十里红毯,朝着那立在满堂喜庆中的少年郎君走去。
红毯两侧,宾客自发分列两侧,掌声贺声此起彼伏,震彻长街庭院。
南北赌王拱手道贺,江湖豪杰躬身祝福,四方弟子齐声恭贺,声声朗朗,皆是真心。
这一对璧人,一个历经风雨、平定江湖,一身痴气守正道;一个放下恩怨、奔赴深情,一身温柔伴余生。
世间风月万千,不及二人并肩而立的半分风华。
花痴开抬眸,望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红衣佳人,眼底所有山河风月、天下棋局尽数褪去,只剩满眼温柔、满心欢喜。
往日执棋,皆是算计、皆是博弈、皆是生死;今日伸手,只为良缘、只为余生、只为相守。
他上前一步,稳稳伸出手。
掌心温热、骨节分明,历尽千局风霜,稳如山河大地。
红袖抬眸望他,四目相对,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