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这几句极轻极快,暗藏决断的低语甫一出口,弘晏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惊怔,半晌才讷讷开口。
“额娘……您怎么知道……儿子喜欢丹青?”
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这个喜好,装得好似只当是寻常的涉猎,连练习都只敢在夜深人静时。
原以为藏得极深,却不想额娘一开口便戳破了他最隐秘的心事。
安陵容看着他一脸错愕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却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边碎发,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
“我的孩儿,自小在我跟前长大,一颦一笑,心里藏着什么念头,我怎会看不穿?”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都戳在他心底最软处。
“你自小便懂事,知道你三哥课业学习慢,性子又急,你若太过出挑,便会显得他不足,皇上少不得要斥责他。
你怕你三哥受委屈,便故意藏起自己的灵气,功课做得不上不下,既不惹眼,也不落后。
至于丹青……”
安陵容微微一顿,眸中满是疼惜。
“你皇阿玛昔年曾说过,皇子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需略作涉猎,能品鉴,能怡心怡情便够了,不必沉湎其中,耗费太多心思,免得如你三伯一般,附庸风雅,不务正业。
你是把这话牢牢刻在心上,生怕耽于笔墨,惹得你皇阿玛失望,所以才硬生生把喜好压在心底,连提都不敢轻易提吧。”
弘晏听得浑身一震,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隐忍藏拙,全都被自家额娘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可震惊未平,另一重疑虑又悄然爬上心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欲言又止,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迟疑——
【额娘既然一早便有办法,为何直到今日才提出让四哥回来?
这些年,四哥一直困在圆明园中,不得回宫,难道……是额娘有意为之?】
这话他终究不敢问出口,可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又怎能逃过安陵容的眼睛。
她非但没有半分恼意,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浅浅的欣慰,轻声叹道。
“你不必藏着,也不必疑虑。额娘知道,你在想什么。”
弘晏心头一跳,猛地抬眼,待看到安陵容并未生气,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稍显窘态。
安陵容笑着缓缓收回目光,望向暖阁外沉沉宫阙,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深谋远虑的沉稳。
“没错,从前你四哥无法回宫,的确有我出的一份力。”
她不遮不瞒,坦然开口。
“那个时候,你还年幼,未定心,还不知道自己要走哪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