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来,赵胤每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个清晨。刘宝玉将玉玺递给他的那一刻,眼神清澈,无一丝贪恋。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一个人,怎么可能对皇位毫无眷恋?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
或者,他有天命在身,根本不把这人间帝位放在眼里。
“晋王的意思是?”赵胤终于问。
赵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契丹定破幽州,必图青州。青州兵不过三万,纵有刘宝玉林黛玉之能,如何抵挡五万铁骑?陛下只需……”
他做了个手势,虚空一切:“按兵不动。契丹破青州,除去心腹大患;若契丹败,也必元气大伤,陛下再出兵收复幽州,一举两得。无论如何,陛下双手不沾血,誓约不违,江山永固。”
赵胤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炭火快要燃尽,久到老臣李昉支撑不住,被侍从扶到一旁坐下。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幽州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陛下!”李昉挣扎着还想说什么。
“退朝!”赵胤拂袖转身,再不回头。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紫宸殿。赵复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孤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是夜,大雪纷飞。
赵胤屏退左右,独自登上宫城角楼。东北方向,夜空深沉,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那里有一座城,城里有两个人,正在做着守土卫民的事——那本是他这个皇帝该做的事。
“宝玉……”他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非朕食言。”
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当年你传位于我,是因看出我野心勃勃,不甘人下。你说‘这江山该由想要的人来坐’,你说你只想要青州一方净土,与林妹妹平安终老。”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16年前的场景。紫宸殿里,小小的刘宝玉将玉玺放在他手中,笑容干净得不像个即将放弃皇位的人。
“我答应护你们周全。这16年,我做到了。契丹三次犯边,朝中七次有人弹劾你拥兵自重,我都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