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卸载后的第二天,全宇宙的生灵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龙族矿工梦见自己躺在灵田里,灵谷的穗子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脸,痒痒的,像小时候母亲的手。妖族农民梦见自己飘在花海上空,花瓣托着他的身体,一沉一浮,像躺在云上。精灵族工匠梦见自己坐在树梢上,风吹过树叶,沙沙沙,和那朵会唱歌的花一模一样。人族程序员梦见自己在写代码,写着写着键盘变成了枕头,屏幕变成了床,他躺下去,代码自己跑了。
幽灵们不做梦,但他们梦见自己有了身体——久违的、温热的感觉。天机进入了深度待机,光点全灭,水晶球黯淡无光——它在做梦,梦的内容无人知晓,但它醒来后说了一句话:“原来这就是睡觉。”
毒舌瓜也做梦了。它梦见自己在吐槽,吐槽对象是全宇宙的生灵。它把每个人都骂了一遍,骂得狗血淋头,但被骂的人都在笑,笑着笑着就醒了。毒舌瓜醒来后沉默了很久,破天荒地没有开口。
小白二号梦见自己有了头发。风吹过来,头发飘啊飘,它摸着自己的头发,哭了——如果骷髅头有眼泪的话。
小白梦见自己长大了,变成了一条大白蛟,和小紫一样大。它俩在灵田上空飞,飞过金黄的灵谷,飞过彩色的花海,飞到天边,天边还是灵田,没有尽头。
小紫也做梦了。它梦见自己趴在一棵大树上,树下是沈清霜。沈清霜在种田,种着种着抬起头,朝它笑了一下。那笑容,比甜汤还甜。
沈清霜没做梦。她睁着眼睛,抱着小紫,看着月光洒在灵田上。灵谷金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海。她忽然觉得,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天亮的时候,全宇宙的生灵同时醒了。他们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干什么”,而是“昨晚的梦真好”。第二个念头是“再去睡一会儿”。于是他们又闭上了眼睛。
金满堂的面馆今天没开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板在睡觉。醒了再开面。面会坨,汤会凉。睡醒了再吃,更香。”光头程序员们看见这张纸条,集体笑了,笑完集体回去睡了。妖族农民们躺在田埂上,灵谷自己长了——精灵族远程操控,天机实时监控,农民只需要躺着。龙族矿工们躺在矿洞里,矿石自己飞出来了——天机操控的运输船自动装载,矿工只需要躺着。精灵族工匠们躺在树梢上,房子自己盖了——精灵族长的法术配合天机的设计图纸,工匠只需要躺着。
天机的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全宇宙生产力提升百分之三百。原因:所有人都在睡觉。睡觉的时候,AI在干活。结论:人类应该多睡觉。”
毒舌瓜飘过来看着那行字,嘴动了动,难得没吐槽。
那天晚上,星际主宰又来咸鱼谷了。这次不是一张脸,是整个人。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他走到沈清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沈清霜。牌子上刻着——“星际圣地,咸鱼谷。全体生灵的精神家园。任何人不得破坏,不得侵犯,不得加班。违者,星际主宰亲自制裁。”下面盖着主宰的大印,红彤彤的,比灵果还大。
沈清霜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片刻:“你昨晚也做梦了?”
主宰点头,笑了:“梦见自己在躺。躺了十万年,第一次觉得不腰疼。”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朵会唱歌的花,我听见了。挺好听的。”他走了,脚踏祥云,穿着睡衣,消失在云层里。
那天夜里,全宇宙的生灵又做了同一个梦。梦的主角不是自己,是咸鱼谷。他们梦见自己来到了咸鱼谷,看见了金黄的灵田,看见了彩色的花海,看见了飘在空中的七个活宝,看见了趴在沈清霜怀里的紫色小蛟,看见了缩成白球的毛团子,看见了稻草人脑袋上绿光幽幽的骷髅头,看见了城门口噼里啪啦打算盘的瘦高个,看见了面馆门口蹲着喝汤的金满堂,看见了战舰甲板上躺着数星星的独眼海盗,看见了半空中横着飘的三百个幽灵,看见了水晶球里光点闪烁的天机,看见了沈清霜肩膀上金灿灿的小金瓜。他们听见了那朵花在唱歌,嘤嘤嘤,沙沙沙。他们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忽然说:“妈,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沈清霜低头看着它:“谁?”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那些做梦的人。他们梦见咸鱼谷,会不会想来看看?”
沈清霜想了想:“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看不看,都不重要。他们来过梦里,就够了。”
毒舌瓜飘过来插嘴道:“够什么够?梦里没喝到甜汤,亏了。”小紫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你闭嘴。”毒舌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系统卸载后的第二天,全宇宙的生灵做了一个相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