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走后,何静香在堂屋里枯坐许久,直到郑美华过来唤她吃饭,身子才微微动了动。
方才那番话沉甸甸压在心底,宛若一块未曾消融的寒冰。棺材下葬时尚有动静,人彼时大抵还没彻底断气。
前世嫁入孙家的头两年,她曾听村里老人随口提过,孙三胜原配妻子死得蹊跷,出殡那日棺材早早封死,孙家同族之人都没能踏进灵堂祭拜。那时她只当是贫苦人家命途浅薄,从未往深处深究。如今回想起来,她嫁过去未满三月便遭孙三胜动手殴打,往后日日深陷煎熬,满心只想着如何熬过苦日子,压根无暇顾及旁人旧事。
当天下午,陈怀先便出了门,只说要去一趟邻近的向家湾。
他未曾细说缘由,何静香也没有多问,她知晓此人向来心思缜密,自有分寸。
陈怀先此行,直奔孙三胜前妻的娘家罗家。罗家住在向家湾靠山一带,家中户主是位跛脚老汉,还有个三十出头的儿子罗建新,正是亡妇的亲弟弟。
陈怀先登门之际,罗家院里正晾晒着衣物,老汉坐在屋檐下修补渔网,见陌生人到访,当即停下手中活计。陈怀先道明来意,老汉一言不发,转头望向院墙角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罗建新从屋内走出,将陈怀先拉到院外,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我们罗家绝不会掺和。”
陈怀先没有急于回应,沉默片刻后开口询问:“当年你姐姐出殡,棺材是不是封得格外仓促?”
罗建新的身子骤然一僵,半晌才冷淡回道:“那是孙家的家事,早就和我们毫无干系了。”
“我清楚当年孙家给过你们补偿钱财,”陈怀先语气平缓,“可钱财能封住一时口舌,却堵不住一辈子的心结与噩梦。”
罗建新久久默然,终究还是松了口:“我姐姐离世之前,左臂骨折,还断了两根肋骨。孙家请来的大夫一口咬定是意外摔伤,可我姐姐素来胆小怕生,那段时日闭门不出,平日里连院门都极少踏出,又怎会摔成这般模样?”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回了院子,再也不肯开门相见。
陈怀先立在门外,细细琢磨这番话语,而后转身踏上归途。
骨折断骨、常年居家、绝非摔伤,寥寥几桩线索拼凑在一起,背后真相已然不言而喻。
另一边,何静香也没有在家中空等干盼。
前世南下谋生的那几年,她最初便是在镇上集市帮人记账谋生,集市里各家商铺货品价位、进货门路、时令热销货物,这些谋生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