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反戈一击

日内瓦的早晨来得安静。

七点二十分,何静香在镜子前系好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看了眼自己,没什么表情,转身拿包。

陈怀先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换过衬衫,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她,一句废话没有。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往下压着,走廊里暖气不够,她把咖啡的热度留在手心里,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说:“渠道初稿发出去了?”

“六点四十二分。”

她没再说话,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脑子里把今天的顺序又排了一遍。

对方那套数据报告是伪造的。

不是推测,是确认。

她手里的鉴定报告来自独立第三方实验室,取样时间、比对逻辑、最终结论,每一环都是封死的。问题在时机——太早用,对方来得及补漏;太晚用,主审法官已经形成了固定印象,再翻也要费劲。

今天必须在对方第二次强调数据的那个节点出手,不早不晚。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外面有冷风从大堂玻璃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她把咖啡杯握紧了一秒,脚步没停。

联合国万国宫第三庭审厅。

九点整,法庭开庭。

对方律师团的主力是个奥地利人,姓朗,头发全白,但声音里有种不显老的锋利。他第一轮陈述就把那份数据报告重新抬了出来,声音平稳,节奏老练,用的词都是“系统性漏洞”“不可挽回的商业损失”。

何静香坐在被告席这边,听着,把笔放在桌上,没动。

旁边柯文远用肘轻碰了她一下,低声:“第一轮就上数据了。”

她没应,眼睛往法官席上扫了一眼。主审法官博雷利,意大利人,六十一岁,做事章法严,最讨厌程序外的动作。她把这一眼收回来,拿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三个字递给柯文远:等第二轮。

柯文远接过去,看了一眼,点头。

朗那边还在说,何静香就那么坐着,听着,偶尔在面前的文件上做记号,姿态平常,像是在听一场无关痛痒的报告。

对面席位上,朗的助理往这边看了几次,大概是想从何静香的反应里摸出点什么,一无所获,收回视线。

好,继续装。

第一轮陈述结束,短暂休庭十五分钟。

何静香没出庭审厅,她坐在原位,把那份鉴定报告又从头翻了一页,右手食指压在某段数据上,反复搓了一下,是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每次要做重要判断前就会这样。

陈怀先站在她背后两步,没靠近,但那个位置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她的动作。

她转头,没说话,只抬了下下巴,向他示意。

他低头,附耳:“柯文远那边备好了,申请传唤的文件也准备好,等你信号。”

“博尔曼那边?”

“弃权。确认过了。”

两个字,一块石头落地。

她把文件合上,靠上椅背,闭了几秒眼。

不是放松,是在把所有的弦重新调到同一个频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