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的冬天来得比预期早。何静香回到酒店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飘细雪,不大,落在玻璃上就化,只留下一点水痕。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只是站着。
魏博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班会要不要推后?
她回了两个字:不用。
放下手机,她坐到桌前,打开那份压在公文包底层已经三个月的文件。那是她委托律师团队拟好的一份框架,关于全球业务的管理权移交方案,分五个层级,覆盖十四个区域负责人,涉及的核心职权清单密密麻麻排了整整六页。
她拿起笔,在第一页顶端写下一个日期。
今天。
其实她早就想做这件事了。不是退休,也不是放手,只是……累到某一个刻度之后,人会很清楚地感受到,有一些重量不该再由自己扛。不是扛不动,是没必要。那些年轻人在她眼皮底下长了七八年,早就有肩膀了。她只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把那担子递出去。
她翻到第三页,那里列着几个她亲自圈定的名字。
最上面那个,是个叫林珏的女孩,二十九岁,脾气冲,数据分析快得吓人,去年在东南亚市场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一个濒死的合作项目拉回来的。何静香当时批复她的方案时,在备注栏里写了四个字:留意此人。
现在“留意”变成了“委任”。
她把那一页翻回去,合上文件夹,推到桌子一侧。
窗外的雪停了。
回国之后又过了半个月,何静香才把那份移交方案正式提上管理层议程。
会议室里有人安静,有人微微变了表情。魏博坐在右手边,手里握着笔,始终没有写字,只是听。
何静香把最后一张PPT翻过去,关掉投影。
“问题?”
沉默了三秒,角落里一个叫赵明的副总开口,措辞很谨慎:“何总,这个时间节点,是否……”
“是否什么?”
“有点快。”
她看他一眼。“快?”
“毕竟协议刚签完没多久,市场还在观望……”
“市场永远在观望,”何静香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如果我们的业务需要靠我每天坐在这里才能让市场安心,那问题不在我,在架构。”
赵明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再解释。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林珏是她亲自谈的。
不是在公司,是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点了两个家常菜,何静香让助理订位的时候特别说了:不要包间。
林珏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像是还没搞清楚这顿饭是谈判还是考试。
她坐下,把菜单推给对面,先说了一句:“点吧,别客气。”
林珏低头看菜单,何静香趁这个空档打量她一眼。眉头轻轻皱着,是习惯,不是情绪。
“东南亚那个项目,”何静香说,“当时你报方案,内部有没有人反对?”
林珏抬头,没有过多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