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我想跟您当面谈谈,方便的话明天上午过来找您。”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其实不用见面,她大概也猜得出来是什么事,老周上个月请了三天假,说是去省城看孙子。回来那天她在楼道碰见他,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难过,是那种下定决心之后的安静。
她当时没多问。
第二天早上九点,老周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探进头来,说:“何总,我进来?”
“进来。”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双粗糙的手,指节突出,掌心有老茧。
何静香没开口,等他说。
老周清了清嗓子,说:“我想辞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对公司有什么意见。”
何静香问:“是省城的事?”
他点头,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说:“儿子在那边安了家,老伴的腰这两年越来越不好,孙子也快两岁了,总不能让他们两头跑……”
后半句没说完,他停了下来。
何静香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院子里有人在搬货,叉车走过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规律,踏实,跟这八年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摆着的一个旧款订书机,那是搬进这栋楼第一年买的,颜色都褪了,但用着还顺手,没换。
“我知道了,”她说,“手续我让行政那边给你办,你需要多少时间交接?”
老周显然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快,愣了一秒,说:“两周应该够。”
“行。”何静香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交接的事你跟小刘对接,有什么说不清楚的随时来找我。”
老周坐在那儿,没动。
何静香抬起头,看见他眼眶有点红,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笔放下,说:“老周,你在这儿八年了。”
“八年零四个月。”他说,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