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慢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十里亭前。
季兰殊快步上前,两边的护卫立即让开了道。他站在马车旁,躬身行了个大礼,朗声道:“兰殊在此恭迎兄长,兄长一路舟车劳顿,千里行来,可还安好?”
马车里走出了一位白面无须的太监,此人正是季兰承身边的小太监莫笙。小太监下了马车,扶起季兰殊,细着嗓子轻声道:“圣上有请,王爷,请上车吧。”
季兰殊笑道:“有劳莫公公。”随即上了车。
莫公公见人已经上车,翻身上了一匹备用的马,指挥车队继续往前走。
季兰殊的手刚扶上车门,就被车内伸出的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给拉了进去。
他被拽得踉跄了下,一手按住马车里的小桌,才堪堪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面如冠玉的皇兄正看着自己,眼里尽显温柔之色。
季兰承握着他的手,轻笑道:“怎么这般磨蹭?”
季兰殊没好气地瞥了皇兄一眼,转身坐到他对面,终是敌不过心里的后怕与焦虑,略带责备的道:“江城离京城千里之远,皇兄真是有闲情逸致,竟放下朝中之事,不辞辛劳跑这一趟。万一路上出了意外,皇兄是想让臣弟万死难辞其咎吗?”
语毕,怕自己的话太重,又放低了声音:“皇兄有事,只需诏书一封,臣弟自会回京,何须您亲自来。”
季兰承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稍纵即逝,他眯了眯与季兰殊如出一辙的凤眸,神色担忧的道:“中秋前让你回来,不想你却病了。你倒好,病好全了也不传个信告知朕,倒是令朕时常记挂,如若不亲眼看看,朕实难心安。”
他抬起另一只手,曲起食指在季兰殊额头上轻敲一记,宠溺的笑骂一句:“都多大了,还不懂事!”
季兰殊笑了笑,声音又低了两分:“这不是,有事嘛!”
季兰承眉梢一挑:“哦?让朕猜猜究竟是何事,能让朕的楚王爷如此上心?”
他装作思索的模样,片刻后,道:“莫不是找到了朕当年的太子少师?你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季兰殊正色道:“皇兄英明,正是如此。”
年轻的帝王目露怀念:“樊少师为人学识出类拔萃,有他教导,朕也受益良多。他为人正派,只是性子太过耿直。”他看向季兰殊,问道:“如今他过得可好?”
季兰殊摇头,神色惋惜,轻声道:“樊大儒于一年前,为救惊马蹄下的小儿,被马蹄踏成重伤,已经离世。”
季兰承颇为意外,又瞧见对面的人一脸失落,见不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弟弟露出这般模样,连忙安慰道:“既然无缘报答樊少师,他总还有亲眷在,你便多照拂他们即可,不必如此介怀。”
季兰殊低头应是。
然帝王玉面微沉,话锋一转,问道:“听闻我们的楚王爷最近又得佳人,无师自通了金屋藏娇之事?”
季兰殊眉心一跳,眼神似是躲闪,大声道:“简直是无羁之谈!臣弟不过是……不过是对他们的才情有所赏识罢了!”
季兰承颇有深意的盯着明显不自在的弟弟,轻笑道:“朕曾说过,有朕在的一天,你尽可由着性子行事。但你近来太过肆意,听听朝中大臣们对你的评论,只差直接说朕太过纵容于你了!”
季兰殊一听,心里就预测着皇兄下一刻要说什么——定是再次让他进京没跑了!
果然,他的好皇兄又一次老生常谈,道:“这次朕远赴楚地,除了要亲眼见到你身体无恙,也顺势体察民情,最重要的是要将你这皮猴儿带回京。”
季兰承握着他的手渐渐收紧,目光灼灼地道:“兰殊,你跟朕回去罢。这世上,朕仅有你一人是血脉至亲。你忍心看着朕在深宫中,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寻不到?”
听了这话,季兰殊隐藏在心底那股由来已久怪异的感觉又浮上心头。他不愿多想,只笑道:“皇兄言重了,如今皇兄亲临,臣弟岂有拒绝之理?”
季兰承俊眉舒缓,薄唇微挑,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如此甚好。”
他放开了握着季兰殊的手,转而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住眼中暗沉的神色。
马车一路行驶,两人交谈间,就到了楚王府。
站在正门前的仆人见到车队临近,立刻卸了大门槛,让马车畅通无阻的驶了进去。
季兰殊先下马车,站定后,伸手扶着季兰承下车。见皇兄环顾四周,连忙道:“兄长一路风尘,不如随我去洗漱一番。”
季兰承点头,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