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殊看了眼坐在一边低头喝茶的樊奕,一想到要是自己晚来那么一步,他就可能被人打得遍体鳞伤,更何况小樊本身的伤都没好全,这再让人狠揍一顿,还能有命在?
他的语气变得不善:“若是我们没有恰巧路过,几位可想到这后果会如何?”
樊奕三人面带愧色,纷纷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道:“多谢季公子及时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
季兰殊尤不解气,道:“如今知道后怕了?你们可真是!本……公子可有说过要与你们一同游历?嗯?”
朱文宣躬着身子,额间冒汗,他能说是自以为楚王爷不过随口一说,自己并未当真?
现下楚王爷要怪罪,这可如何是好?
没等他想出法子,身边的樊奕就挺身而出,道:“是奕提议先行一步。季公子素来繁忙,是以不敢扰了您的行程。”
季兰殊被他的话一噎,顿时没了话说。心里则越发肯定——小樊这是还在怪自己不去看他,才与自己这样生分。
季兰承见自家弟弟垂目不言,便一副“大师兄”的口吻笑道:“小师弟无需如此。你舍命救了子砚,便是他的座上宾。也怪子砚不懂事,对你照顾不周,纵然你心有不忿,也不能如此着急,伤还没养好就跑来金陵。还站着干什么?都坐下吧。”
这话说得,好像他很在意自己因季兰殊而受伤了,季兰殊却对他不管不问一样。
樊奕心中腹诽,面上却道:“大师兄误会了,奕只是觉得在郑府盘桓许久,心中有愧而已。”
季兰殊的视线刷一下盯在樊奕脸上,略显诧异。
季兰承不可置否,“你们来这金陵也有几日,可有何收获?”
朱文宣道:“我们决定在金陵多住些时日。临行前父亲交与我几封信函与拜帖,我们正准备去拜见此地有名的大儒。尽量结识有识之士,共同探讨学问。”
季兰承点头,“很好。既然如此,你们不如搬来与我们住一起,这样的话,至少今早的事就完全可避免。你们觉得如何?”问的是朱文宣,目光却看向何青。
季兰殊附和道:“就应如此!”
楚王爷都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跟着楚王爷虽然拘谨了些,但自身安危得到保障总归是好的。
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他们在金陵城待了一个多月。从初冬到大雪纷飞,几人充分领略到这座古城的底蕴与繁华。
在这人杰地灵的金陵城,樊奕几人收获甚丰。
他们结识了真正的有才之士,也去拜访了名声大震的老儒,虽然也曾被脾气孤僻的名儒几次拒之门外,但总的来说,他们的见识不止开阔了一星半点。
樊奕等人还时不时参加文人聚会,互相交流与比试。更何况他们闲暇时也跟在大昭帝身边,四处走访。
季兰承是个文韬武略的不世之才,只要他想,随便提点樊奕等人几句,也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
何青如今再看奉庭,心中是佩服加恭敬,只除了还是不能接受奉庭那随意且无情的做派。
是的,他再次被奉庭吃干抹净了一回。
昨日,他与樊奕、朱文宣去赴了一场文会。
小樊在文会上以临时撰写的一篇骈文,得到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儒赏识。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都隐隐有种要引为往年之交的感想。
得知老儒并非本地人,樊奕在文会上琴艺一试中,为老儒弹奏了一曲《广陵散》。引得老儒那思乡之情更甚,不由更是高看樊奕一眼。
有此机缘,当夜,几人就在下榻的香居酒楼里置了桌酒席,喝得酩酊大醉。
于是乎,可怜的小何郎中翌日一早,发现了自己睡在奉庭身旁,除了腰酸腿痛与身后带着那难以启齿的不适之外,对前一晚毫无记忆——毕竟都醉得找不着北了。
他狠狠地瞪着枕边睡得安然的那张俊颜,心里痛骂了一声“禽兽!”,纵然十分不甘心,却也只能动作迟缓的穿戴好衣物,静悄悄的扶着腰走出去。
不然还能如何?
跟着楚王爷这段时日,他们已然知晓这位“大师兄”是何许人也。从楚王爷不经意流露出的恭敬与亲昵中,他们难道还猜不出这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