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水的袖子贴在腕上,湿黏黏的叫人不快,他甩净茶盏收起,盘膝坐在榻上,想要打坐一会儿,却竟难以入定。
不过是生了心魔,缘何就要下山?自己分明已去接他了,缘何竟不肯回来?
哼……罢了。
谁是师父,谁是徒弟,闹个脾气,还要他再三去请不成?放眼四界,惦着他首座位置的年轻才俊能从凌苍排到东海,他只嫌采光剖璞劳神费力,才留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在身边这么多年。
区区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脑袋不灵光,天资也不出众,只是个笨拙又鲁莽的小子。倘若没有自己首座的名头照着,丢到人群里连头都冒不出来,不是叫人踩着垫脚,便是趁早仙阶登尽,像个凡人似的化作枯骨白发……
他怎么敢说走就走?
越想越气,从袖中摸出玉符就要发讯,指尖一点碧绿灵光浮在半空,却忽觉竟难落笔。
良久,他猛地将玉符一丢,起身向洞霄峰大步而去。
第23章
东海涛缓声长,海风轻柔,不时卷来一两声鸥鸣,这夜月色明亮,将周遭景物照得清楚,坐在海边,漫空清光,又更胜于繁华巷陌。
元无雨径自离去后,蓬莱没有再留宁逊,任由他背着剑匣不告而别,沿着沙岸慢慢走远,直至月上中天,兴州的灯火早已隐没在远方的山影中,才终于在一块礁石上坐下。
又是良久沉默地仰望月亮。不知不觉间,上涨的潮汐漫过脚下沙滩,他孤身坐在礁石之上,前后左右皆是汪洋,几如正漂流于大海深处。
宁逊解下系在身上的黑袍,将包在其中的碎石散入海流,潮汐吞吐,那些细屑的残余落下,甚至没有溅起一寸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