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入耳,如冰水沃灌,宁逊凛然一惊,浑身寒毛尽竖。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天之苍苍”的传说,那秘境初次笼罩天地的八十年间,有人从生到死,不知一生是否真的存在过。
“相”已无法使他迷惑,可若“相”下空无所有……宁逊无法细思,只觉无穷恐怖正自足底攀升,神魂大动之际,却听木昧又道。
“有什么可纠结的,人活一世,无非从心,喜怒哀乐都亲身尝遍,不就是再真切不过的一生么?”
诡妙言语撼动着心神,宁逊不能尽懂,一时呆呆望着他,不知何时漫起的雾气正将青翠远山吞没,木昧跳下山阶,在他臂上搡了一把。
“行了,别琢磨啦,早些回去,莫耽误了我吃早饭。”
宁逊下意识问:“回哪儿去?”
“废话,自然是回现世!你小子心魔尽消,还有什么可炼的,嘿,倒叫我自个儿竹篮打水,反为旁人做了嫁衣。”
空翠光景化作炉烟,渐渐消散,宁逊坐在最初相逢时那客栈的窗前,抬眼看见枯枝依旧横斜过来搭着窗框,两只胖鸟雀依旧毛扎扎地堆在枝头,他也依旧神情恍惚,无端问道:“散去的是炉烟,还是炉烟中的炉烟?”
“这谁能知道。”木昧搔着脑袋,耿耿于怀地哼了一声。
重逢故人,虽是心喜,这一世却再无同游的缘分。
“你既已不能助我修行,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离开前木昧说,“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会另寻恢复修为之法,若有事找我,便留信给幽都白蝉,我总会去那里歇脚。”
与自己分开,于他恢复修为而言,或许更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