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息倾听,那箫音婉转承吟,如诉如泣,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真真切合了我此时此刻的心境。听到入神处,我鼻子发酸,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巨石,堵得难受至极。
忍不住顺着箫声寻去,转过一排榆树,眼前出现一棵耸立参天的桑树,阳光将树影拉得一半儿倾斜,光线不明的树荫下有个人倚靠树干而坐,两条腿一伸一曲。我所见过的人中,大部分都刻意讲究礼仪,站有站相,坐有坐姿,剩下一部分就是如马武之流的粗人。
像眼前这样随意而坐,虽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风范,却并不显其粗鲁,反衬得那人独有一份与众不同的洒脱从容。
那人衣着端正,只是阴影打在他脸上,瞧不清是男是女,我站在阳光里,只觉得无论是男或女,他都像是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灵,唇边吹响的天籁之音更是让人浑然忘我。
我不敢再靠近,怕打扰到他,远远的离他四五丈远停下,站在烈日下憨憨的听他吹箫。
箫声陡然一转,音色由缓转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像是要从我胸腔中撕裂开,惊骇的瞬间,箫声遽然而止。
那人手持竹箫,缓缓仰起下颌,目光冷淡的朝我扫了过来。我心里打了个突,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好似刀子在我身上刮过,刻下难以言明的恨意。
“谁让你来的?”
我不禁笑了,他是个男的,而且声音相当好听,就和他吹的箫一样,绝对是精品。
“我大哥让我来的。”我撅了撅嘴,想必阴识一番好意,让我到昆阳来报讯,也不曾料想我会受到如此冷遇。或者说我终究是来得迟了,王莽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我的愿望是带刘秀走,可是以刘秀那种看似温柔亲切,实则坚强隐忍的人而言,必然不肯轻易随我弃城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