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这个言语,很难不让人误会什么。
“……”
敌人看着眼前的架势有点理不清情况,他们怎么跟自家人也能闹起来?
就在众人各自心怀鬼胎的时候,昆仑山镜主的轿辗已至双方跟前。
顾谅觉得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他们冲突最激烈的时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没有人抬轿,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位好汉喊的昆仑山镜主来了。
轿门正对着顾谅。
所有人屏息待定,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顾谅站不住,许久不见人出来,心下正疑惑着,下一瞬手里的清扇自己飞了出去。
“?”
他眼睁睁看着阿崽送予自己的折扇被旁人引入了轿厢之中。
“靠!”
“那是老子的东西!”
顾谅的臭脾气要压不住了。
他双手叉腰,快步来到轿门旁,伸手掀起轿帘。
在众人目瞪口呆咽了咽唾沫的眼神下,直接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
然而须臾间,顾谅什么话都没说又呆愣愣地退了出来。
他神色怪异张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似乎是见到了什么超乎他意料之外的人,感觉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像是一重锤将他的腰锤得僵直。
这一战迫在眉睫,人却失了半生魂。
崔来英有些担心,正欲上前将顾谅拽回来。
刚靠近轿子周围却猛地有股力量窒压得他喘不过气。
脚下沉得迈不出哪怕一步。
崔巡看着自家哥哥额头冒汗,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很快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顾师!小心有诈!”
崔巡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在场的众人被他这声紧迫到极致还扯着嗓子的大喊震得乱了方寸。
一时之间双方都离轿厢远了一些,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顾师!”果然一眨眼的功夫,崔巡也被这莫名的力量桎梏在原地挣脱不开。
顾谅听见崔巡急迫的声音回神怔了怔,耳朵里嗡鸣不断,眼睛里瞬间血丝遍目,只死死盯着布满龙腾图的轿帘子。
他刚刚探头进去的时候,没看到脸,但感觉自己心好像停了一下。
明明都没看到脸的模样,顾谅就已经慌了神。
阿崽……
意识到的呼吸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去牵动自己身上的哪一块肌肉才能表现出他的心情。
顾谅的手在很轻微地抖。
他很清楚,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抖。
此时此刻,那该死的情绪就像尖刀一样不停的刺痛着他。
甚至叫嚣着,呢喃着,他紧握着手,一直紧握着,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掀开那扇布帘。
明明风一吹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可风迟迟不来,他又要开始惧怕表面上任意一次的风吹草动了。
在风都不愿来的那一瞬间里,胸口痛到像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扎在心上的铁钉。
砰砰砰,砰砰砰……
好似震得人骨头都要碎掉了。
顾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浑身麻麻的,却还是缓缓抬起了手。
即使害怕轿厢内不会出现自己的所想之人,他也依然如此。
他期待里面有人在等。
在他准备再次掀开轿帘的刹那时间里,顾谅已经想过很多种不可能。
身体不受控,思绪也荒芜不堪。
颤抖的指尖还未挨近帘布。
恍惚间,一只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轿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顾谅的手腕,一下子阻断了他慌乱又不自知的思绪。
几乎一息间,看着里面的人自己掀开帘子抬步出来的时候。
顾谅所有的感官好似都跟着自己的心化作了尘埃。
风一来,便消失在这彷徨的人世。
余光能看清的人和事似乎也于此刻静止,甚至在顾谅眼中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只有顾谅所念所想的存在和他眼中扑面而来的酸软沉重。
顾谅不知所措。
时间静止得越久越停不下来的那种心脏被抓挠出血的痛。
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听到的只有自己细微的心跳声和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紧张喘息。
阿崽……
阿崽……
路堪言……
顾谅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他的满头华发好像在那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又白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