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梅花为首,楝花为终

“我若不回去你还能赶我不成?”晏无伤轻轻握着他的手。

方肆意和孙韵楼见此默默起身离开了那间屋子。

有几个明媚温暖的瞬间晏无伤似乎洞察一切,但故人依旧笑得淡然,那些恍惚的瞬间又宛若香炉上面缭绕的云烟飞走。

翌日一早,安州桃林飞速掠过一人,他沉着脸让自己脚下的步伐快一些,再快一些。

小主,

过了一会儿原先的位置闪过几个同样脚步匆匆的年轻人。

段离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他知道晏无伤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气息微弱,“无伤,我要走了,看世间万物的眼睛很不清楚,整个身体都在下沉……”

晏无伤靠近他,也不开腔,只是将他的手放在手掌中握了握。

段离轻笑,“我和他许久没说话了,他要是来,我想把我的骨骼扒开给他看看,想让他摸摸我的骨头,总是那样的疼,不说话的日子都那样疼。”

疾风又惊扰了桃树掉落的枯枝,踩着雪水的脚步声在林间呼啸而过。

“阿离……”晏无伤目光悲切。

段离眉头一皱,偏过头,似在赌气,“莫要这样唤我,我会以为是他来了。”

他以前老是说顾谅被路堪言养得娇气,可他自己又何尝没有被岐不要整日捧在手心,养得这般娇气任性。

段离往天光寻去,眼里似有不甘,又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千年光阴都成了过往云烟。

顾谅说的对,到最后谁都是一场空。

“无伤,这个结局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故事已经结束了……”

“阿离——!!!”

木门“哐啷”一声,崔来英满头大汗,站在门边喘着大气。

似有所感,这时床帘被当口的风吹起来,他瞧见了段离在晏无伤怀里长眠的样子,像还没睡醒。

他愣了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崔来英抿嘴咬着上唇,就算他如今是受弟子敬爱的崔长老也会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晏无伤噙着盐水,眼睛发疼,突然回首往事,他想起千年前崔来英随安州而亡去那日,还有今世那一年路堪言在南海遭受天劫那日。

也不知道这仨个倒霉蛋到底是怎么找到彼此,然后一路同行走到底的。

“岐不要呢,他为什么不来,他要是来了,阿离定然还有几天活头,上次见面他还跟我说要去阿言现在的门派瞧瞧,怎么这次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路堪言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崔来英要说下去的话。

傍晚,几人都没急着走。

段离的墓碑摸着很冷,路堪言碰了碰,跟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一样冷。

夜里,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红绸耳坠发着呆,回忆是空的,内心却后知后觉出一阵酸涩和惶恐。

路堪言盯着暗处的细雪出神,丝毫没意识到有一滴泪落在了那个绸缎耳坠的红石上,倏然一下,红石在本就黑暗的角落里微微亮了亮。

雪意堪堪,待段离的墓前无人时,来了个人在墓前站了许久,以为他要走了却转头钻进了埋在土里的棺木中。

他躺在他的尸身旁边,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等了许久都没听见段离的声音,眼泪终于在某一刻彻底决堤。

泪如雨落时才知那些过往根本剪不断。

师尊,情劫果然很难渡过。

已经夜半,崔来英一个人撑着伞站在河道旁看着这些稀疏的灯火。

尘世遥遥,经年过后,草木尸骨皆为黄土,到底有什么能永远不变呢。

“糖葫芦吃吗?”

崔来英往左侧一瞥,目光怔然,随之笑道,“前辈给我的,我自然要。”

辛逐笑了笑,转头望着这雪夜里的安州,她看向苍生的目光似乎总带着怜爱,崔来英忽然觉得自己嘴里的糖葫芦有些泛酸。

“来英。”

“嗯?”

“别为了前世那人两唇一张便吐出的爱而停滞不前呀。”

辛逐知道他在怕什么,前世他被人所负,孤身溺亡在渝州,今世的劫难虽早已被顾谅解了,但前世心结若是化不干净,日后修为到瓶颈期时恐生心魔作祟,飞升更是难上加难。

崔来英不作声。

“来英,爱应该是推动自己人生前进的动力才对,世人有没有爱都会到那一步,别管它什么爱恨交织前路未知,只身往前走就对了,世人总说尽人事听天命,但只有尽了人事之后才有资格听天命,反正再差的结局也不会比死还更差劲。”

“……”崔来英单膝跪下来,手放胸前,表示敬意,他似乎早就想这样做了,“前辈,请允许我以你为目标。”

辛逐扬唇,“允了。”

再一抬头,河畔独剩他一人。

晏无伤正要回三十三重天告知他们苦楝树一事,迎面撞上刚刚赶来的辛逐。

将人扶稳,“师叔,你怎么来了?”

辛逐叹了口气,饶有其事地捂着脸道,“阿岐跑人家棺材里去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