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堪言的话没有任何杀伤力,轻缓而无力,像包在一团厚布里的刀,不会让顾谅受伤,却能让他痛到麻木失笑,心里酸涩,就像这样被路堪言揪着。
路堪言终于抬头,与他相望无言。
顾谅坐在床边朝他伸手,在空中虚捧着他的脸,“阿崽……”
路堪言低沉的“嗯”了声。
“小枯木不逢春的话,会死吗……”
“不会。”路堪言道,“他会一直枯着。”
顾谅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那历经数千个轮回都没掉下来的眼泪此时此刻在眼眶里缠绵,看着眼前熟悉的漂亮脸蛋,他哽咽出声,“不会觉得委屈吗……”
路堪言一怔,眼眸里的光一如初见时那般纯粹,可是开口的话却是带着硬了百年的尖刺。
“心都腐烂了,没法委屈。”
没法委屈。
“……”顾谅哑然。
片刻,路堪言怔了怔神,侧开脸道,“师尊,我没想让你哭的。”
我?
哭了?
顾谅闻言后无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眼前的路堪言。
阿崽突然变得很模糊,他固执地想要看清,视线又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眼泪没兜住,掉得也无声无息。
就像窗外夹杂着细雨的雪。
屋里的蜡烛快要就此燃尽。
他们之间仍隔着半步之遥,谁都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触碰谁。
在新州待了两日,玉桃夭很喜欢缠着顾谅,还闹着要他抱。
顾谅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愣了愣神,他想起了那一年的阿崽喝醉了酒,也是这样任性地要他抱,不抱就要闹腾不休。
玉桃夭等了好久,迫不及待地上去拽了拽他的衣角。
顾谅回过神,笑着蹲下来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把她抱在怀里在街上溜达了半天,回来之后那才叫一个腰酸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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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堪言消失了一整天,顾谅回来之后没用晚膳就歇下了,半夜的时候门外有些许吵闹声。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起身下榻,打开房门后瞧见逢衣轩的小厮一个个面色慌张地在他对面的房间进进出出,手里还捧着几盆血水。
他心一慌,刚要踏出房门就被突然出现的路堪言抓住了手腕。
被他贸然一拽,一个踉跄摔在了他怀里,顾谅闭着眼,在他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阿崽,你——”
“进屋去,没你的事。”
“……”顾谅扣住路堪言要松开他的手,试图询问,“阿崽,发生什么事了?”
“进屋。”路堪言比以往更加执拗。
顾谅看了看他,转身进屋的同时把他也拽进了屋里,点燃烛火后转头就要去扒他衣服,却被路堪言一手制止。
“你干什么!”
“阿崽,你受伤了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路堪言离他远了一点,“没有,我没有受伤,这些血是别人的。”
顾谅松了口气,又轻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阿崽?”
路堪言抬眸,“新州的平民百姓跟懿州修仙盟的人打起来了,我没时间管你,过几天我让崔来英送你回安州。”
“那你呢?”顾谅下意识问道。
自己其实早就知道当年那个决定的弊端,他想让整个世间都变成修仙界,让所有人都可以修仙。
而这些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认可和解决的,世人挑起事端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