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暂停顿，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指尖轻点桌面上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一语点破核心缺陷：“这份文书存在逾期送达、格式疏漏这类表层毛病。这类缺陷只需修正之后重新下发便可补救，不会伤及根本。倘若起火源头判断出错，就算文书格式规整完备，整套事故结论依旧没有实际效力。”

“起火源头？”李小峰嘴中含着一颗砂糖橘，腮帮子鼓胀，抬手捂住嘴巴，话音含混，唯独音色软糯分明，“认定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起火源点就是电表！阳德峰摊位的电表发生电气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继而引发整场大火。”

宁德益抬手，将身前空杯推至桌面正中，两根手指叩击杯口，声线骤然变冷：“证据何在？”

李小峰被这份凛冽的压迫感弄得心头一紧，险些一口咽下橘肉。他慌忙拿起彭炳坤手边的认定书翻阅，断断续续诵读：“正文第二段五至八行……起火位置距离摊位分界线零点五米、距离卷帘门二点二米……判定电表电气故障引发火情……”他偷瞄宁德益沉静冷峻的神情，说话声越来越轻，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消散。

刘威斌提起沸腾的茶壶缓步上前，壶嘴微微倾斜，沸水顺着杯壁缓缓流淌，氤氲而起的水汽蒙住了他的眉眼。他转头看向李小峰，语气温和却带着引导：“小峰，你发自内心认可这份事故结论吗？”

“哎呀！是我糊涂了。”李小峰抬手一拍额头，匆忙吐出嘴中的橘瓣，脸上满是懊恼，“我们本是前来排查疑点、甄别事故结论的人，我方才下意识顺着认定书的说辞思考，思路已然偏了。”

刘威斌不再打趣，神色凝重，逐层发问：“既然你并不认同结论，那你说一说，这场火灾的肇事电表，真的处在文书标定的位置之上吗？”

杨建华伏案许久，困意阵阵袭来，脑袋频频轻点，好几次快要磕到桌面。听见问话之后他勉强抬头，揉搓惺忪睡眼，话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电表残骸出自阳德峰的摊位，难道还能是旁人伪造出来的？”

话音刚落，李小山猛地挺直身子，语气笃定反驳：“摊位电表被大火焚毁，并不能证明电表自燃起火。若是外来火源先引燃电表，火势再蔓延周边货物，这场火情的责任便不该归于阳德峰。”

“没错，还有另一种可能性。”杨建华瞬间清醒，紧跟着补充，“有人事后把电表残骸挪动至他的摊位，刻意伪造现场，栽赃嫁祸。”

一旁的阳付宝心头紧绷，眉头紧紧蹙起，急切看向身侧阳德峰，满心疑惑：“老乡，你的摊位真的安装过这块电表？”

阳德峰下意识摩挲头顶浓密寸头，厚唇缓缓开启，只吐出一字：“有。”话语干脆，心绪却紧绷。

“你当真在摊位装设电表？”阳付宝满脸错愕，难以相信。

阳德峰反倒反问：“你的摊位没有装电表？”

“我何苦多此一举。”阳付宝不由得出声轻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我家住对面楼房，直接牵电线下楼便可用电，何必花六七十元添置电表，白白浪费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