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伏龙树下,旧契低语

南天门一带,山势渐趋雄奇,古木参天,灵气氤氲,却也比璃月港周边多了几分旷古的苍凉与肃穆。此地接近层岩巨渊外围,地质古老,传说众多,是诸多仙家遗迹与古老封印的隐匿之所。

钟离此行,明面上的理由十分充分。往生堂承接了一桩为某位隐居方士操办身后事的委托,据其遗嘱,需取其生前最爱的一种生于南天门险峻处的“幽昙花”作为陪葬。此花夜间绽放,花期极短,采摘需时机与耐心,派寻常仪倌前往恐难胜任,客卿钟离先生学识渊博,通晓草木习性,自是上佳人选。

这个理由,连精明的胡桃都挑不出毛病,只是叮嘱他“摘花就好,千万别又发现什么古籍碑文研究入迷忘了时辰,咱们可不等晚饭的!”

马车只能行至山脚。钟离徒步上山,步伐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地丈量着大地。越是靠近南天门深处,空气中那份源于地底深处的、沉重而痛苦的悸动便越发清晰。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心层面的、持续不断的悲鸣与嘶吼。源于古老的契约,源于被磨损撕裂的忠诚,源于……被他亲手封印于此的老友,若陀龙王。

在“未来”的记忆中,若陀的彻底失控与旅行者的介入,尚需数年。但那份痛苦,却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这位元素创生之王的残存意识。

穿过一片迷雾笼罩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伏龙树矗立于山谷中央,枝干虬结如龙,树冠遮天蔽日,散发着苍劲而古老的生命气息。树下,一方巨大的岩碑屹立,其上符文黯淡,却仍维系着强大的封印之力。

此地静得出奇,连鸟兽虫鸣都近乎绝迹,仿佛万物都在敬畏地回避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钟离在距离岩碑百步之外停步,放下随身的小行囊,取出一只水囊,似是在寻常歇脚。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的地貌、岩层的走向、以及空气中微弱到极致的元素流动。

他的神识,却已如无声的水银,悄然沉入大地,向着那封印的核心缓缓探去。

触碰的刹那,远比“记忆”中更为汹涌澎湃的痛苦、愤怒与迷茫,如同灼热的岩浆般冲击而来!

【“……恨!!”】

【“为何……背叛……”】

【“磨损……遗忘……锁链……”】

【“摩拉克斯!!!”】

破碎的意念,夹杂着地脉的哀鸣,疯狂地撞击着他的意识。那不仅仅是失控的狂暴,更是一种被至交亲手封印、被岁月磨损剥夺记忆与形貌的、深入灵魂的悲恸与不解。

在“未来”,旅行者所见所闻的,是若陀龙王失控为祸的一面。而此刻,钟离所感知的,是这份悲剧更为深邃的核心——一个高贵的存在,如何在永恒的禁锢与遗忘中,逐渐被逼至疯狂。

岩王帝君的心,如同被冰冷的岩枪刺穿,泛起绵长而沉钝的痛楚。纵然早有预料,亲身体验老友如此境遇,依旧令他神心震动。

他并未以神力强行对抗或安抚,那只会激起更剧烈的排斥。他只是稳固心神,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默默承受着这股冲击,同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着“契约”与“回忆”的意念,顺着那狂暴的乱流,小心翼翼地逆向传递回去。

没有具体的言语,那太过刻意,容易被疯狂的意识绞碎。

他传递的,是一种“感觉”。

是孤云阁海面上,共同痛饮时,酒液的醇香与波涛的澎湃。

是魔神战争中,并肩御敌时,磐岩与龙鳞撞击出的火花与雷鸣。

是缔结守护璃月之契时,那份沉甸甸的、共享的责任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