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示敌以弱

他猛地扯开指挥所的皮帘,阵前的喧哗如潮水般涌进来。

嫡系方阵的士兵还在咬着牙维持队列,可那些新征的农夫兵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把长矛杵在地上,矛尖戳进泥土里的动作都绵软无力;更远处的雇佣军队列里,几个红头发的北境人正偷偷解下护腕,看样子是想找机会开溜。

都给我挺住!卡斯特罗抽出佩剑,剑刃在阳光下划出银弧,陈健的军队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三天前就该杀过来——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他瞳孔骤缩,看见陈健的方阵竟在同步跺脚,三十七人组成的横排,每只铁靴都精准地砸在同一块泥地上,震得地面腾起细密的尘雾。

这是...这是战鼓步老管家陈健的声音突然在陈健耳边响起。

这位曾侍奉马克汉姆爵士四十年的老人,此刻眼眶泛红,当年老领主带着我们对抗黑鸦骑士团时,就是用这种步伐震碎敌人的士气。

每一步都要量着心跳练足三个月,能把千军万马的脚步声变成一个人的心跳声——

陈健没接话。

他望着前方的敌阵,左手按在胸口的家徽上。

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是马克汉姆临终前塞给他的,上面用血字写着:哈蒙代尔的战魂,藏在泥土里。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通过锁子甲的缝隙传递着震动,那是士兵们的心跳,是大地的脉搏,是他亲手编织的死亡之网。

大人,鹰身女妖准备好了。博瑞特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陈健抬头,看见三只青灰色的身影正盘旋在军阵上方,它们的羽翼边缘泛着幽蓝光泽,鹰嘴衔着刻满符文的青铜管——这是他从精灵商人那里换来的风语器,能将复杂指令转化为只有同类能听懂的尖啸。

传讯:第一方阵前压三十步,标枪手准备抛投;天使翼队升至三百尺,封锁敌军退路。陈健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家常,告诉艾琳,龙王神力结界延迟半刻钟再收——我要让卡斯特罗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瓮中捉鳖。

鹰身女妖同时振翅,其中一只俯冲而下,鹰嘴轻啄陈健的指尖,算是领命。

这是三天前他用半袋魔晶驯养的成果,此刻看着它们在云层间划出的弧线,陈健突然想起陈健说过的话:真正的领主,不是站在城堡里发号施令,而是让风都听他的话。

卡斯特罗的孙子小卡米尔突然拽他的披风下摆:祖父,您看那些盾牌!老人顺着孩子的手指望去,陈健军前排的青铜盾突然全部竖起,盾面的荆棘纹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竟组成了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图腾——那是哈蒙代尔家族最古老的族徽,马克汉姆活着时说这图案不吉利,从未在战场上用过。

这不可能...老瘸子说过,这图腾会引来荒野之神的怒火...卡斯特罗的剑掉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偷听到的秘辛:马克汉姆的父亲,也就是老领主,曾在这面图腾下屠尽了一支冒犯哈蒙代尔的商队,结果三天后商队首领的诅咒应验,老领主的长子在狩猎时被狼群分食,次子坠马摔断脖子,最后只剩马克汉姆这个瘸子继承爵位。

荒野之神...真的显灵了...队列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非嫡系的农夫兵最先崩溃,有人扔掉长矛转身就跑,却被后面的人绊倒,滚进泥坑里;雇佣军的北境人干脆解下铠甲,把武器堆成小山,举着双手往陈健军阵方向挪动——他们听说新领主对投诚者格外宽厚,总比给卡斯特罗当替死鬼强。

陈健望着敌阵的混乱,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龙鳞匕首上。

这是三天前欧文献给他的,说是从龙窟里捡来的残片,能激活龙王神力。

此刻他能感觉到,匕首上的符文正随着心跳发烫,一种带着松脂香气的暖流从掌心蔓延到全身。艾琳,启动结界。他轻声说。

艾琳的指尖划过水晶球表面,幽蓝的魔力涟漪瞬间扩散。

原本笼罩在陈健军阵上的薄雾突然凝实,化作金色光罩,像一张由光链编织的大网,将整个军阵包裹其中。

巴蒂的黑暗魔法袍无风自动,他望着那层光罩,喉结滚动两下——三天前他还在卡斯特罗的魔法塔上嘲笑陈健不过是个只会耍剑的莽夫,现在才明白,所谓示敌以弱根本是将计就计:故意让斥候看到混乱的队列,实则用龙王神力屏蔽魔法侦测,把精锐藏在迷雾里,等卡斯特罗放松警惕再突然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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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我们投诚得早。欧文突然开口。

这位火系魔法大师的额头沁着冷汗,他想起三天前在卡斯特罗的庆功宴上,自己还拍着胸脯说陈健的军队连魔法屏障都撑不过三息,现在要是还站在那边...他不敢往下想,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艾琳——这个看起来比他孙女大不了多少的女魔法师,此刻正闭着眼睛默念咒语,发梢竟泛起了金色光泽,那是魔力过于充沛的表现。

卡斯特罗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他望着陈健军阵后方缓缓升起的魔法阵,那是艾琳在聚集元素,空气中的火元素、风元素、甚至连最顽固的土元素都在往那边涌,像百川归海般汇入她的掌心。

更可怕的是那些天使族战士,他们展开光翼时扬起的金光,竟让他的士兵们纷纷跪下,嘴里念叨着神使降临。

父亲,我们跑吧!文森特突然拽他的胳膊,带着家眷从密道走,陈健要的是领地,不会追——

住口!卡斯特罗甩脱儿子的手。

他望着陈健所在的指挥台,那个年轻人正站在金色光罩里,像站在神坛上的审判者。

三天前那个灰斗篷使者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哈蒙代尔的风,会记住每一个冒犯它的人。现在他终于明白,所谓,从来都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铁与火的风暴。

艾琳的指尖突然迸发出比太阳更亮的光。

巴蒂和欧文同时后退半步,他们能感觉到,那团光里蕴含的魔力波动,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高阶魔法都要纯粹、暴烈。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艾琳念诵咒语的速度——正常来说,释放这种级别的魔法需要至少半刻钟的吟唱,可她只用了十息,唇齿间吐出的音节精准得像是机械齿轮咬合。

陈健望着那团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等魔法落下,卡斯特罗的军队会彻底崩溃,而哈蒙代尔的新秩序,将在这片焦土上重新建立。

巴蒂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魔法袍的褶皱。

他望着艾琳泛着金光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魔法学院的导师说过的话:真正的魔法天才,不是能释放多强的咒语,而是能让魔法像呼吸一样自然。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魔法师,或许比他们这些所谓的大魔法师,更接近魔法的本质。

而艾琳对此毫无察觉。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的光团上,那里正孕育着足以撕裂敌阵的力量。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欧文和巴蒂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个女魔法师的轻视,有多愚蠢。

欧文的火系法袍下,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淌。

三天前在卡斯特罗的魔法塔顶层,他还端着大魔法师的架子,用银匙搅着龙血酒嘲笑:那丫头顶多会几个照明术,也配站在领主身边?可此刻,他望着艾琳指尖那团刺目的光,喉结动了动——那光团里翻涌的火元素,比他用十二颗魔晶催发的熔岩之怒还要纯粹三倍。

这不可能......巴蒂的黑暗魔法袍在魔力乱流中猎猎作响,他的骨杖顶端镶嵌的幽影石突然泛起暗红,那是黑暗元素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挤压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