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抬头望向大厅正门。
雕花木门正被侍者缓缓推开,暮色最后的余辉涌进来,照出门口站着的身影——高大的身影披着缀满箭羽的披风,旁边是位裹着银蓝纱裙的女子,发间别着朵正在盛开的月桂。
再后面,是个穿着精灵短袍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耳尖那抹狡黠的尖。
竖琴师的琴弦突然断了一根。
全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陈健的手指停在桌沿,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笑了——今晚的酒会,果然不只是喝酒那么简单。
凯德拉克踏入大厅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半分。
这位被称作落日箭的传奇箭术宗师,披风上缀着的不是普通羽毛,而是取自北风巨鹰的尾羽,每一根都泛着冷冽的银光,随着他的步伐簌簌轻响。
他身侧的女子是他的妻子莱瑞尔,纯种高等精灵,发间月桂并非凡物——那是银月城圣树的枝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嫩绿的新叶在光明之火下流转着星辉。
最末的维克娜则裹着精灵短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轮廓精致的脸,唇色比一般精灵更浅,像沾了晨露的雪莓。
凯德拉克大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波比的徒弟科赛,这个总爱往铁匠铺钻的年轻骑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腰间新打造的铁剑撞得桌角哐当响,去年在铁砧山,我见过您射落盘旋在矿洞上的毒尾雕!
小主,
那箭法——
科赛。凯德拉克的声音像磨过油的弓弦,沉稳中带着三分笑意,他摘下手套,露出指节处厚实的茧子,你腰间的剑刃开锋太急,明日来靶场,我教你用箭簇试刃的法子。
这句话像投入沸水的盐粒,大厅顿时炸开一片抽气声。
科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要行骑士礼,却被莱瑞尔轻轻托住手肘:不必多礼,凯德拉克总说,真正的勇士不需要把腰弯到尘土里。她的声音带着精灵特有的清越,尾音像山涧流水般悠长,几个年轻贵族的眼睛立刻直了——高等精灵的美貌本就惊世,更遑论这位还带着圣树的祝福。
陈健已经迎了上来,伸手与凯德拉克相握:您比信里说的早到半日。
摩莉尔的龙息烤焦了东境的云,凯德拉克瞥了眼陈健身后的龙鳞展柜,我可不想让龙后等太久。他这话让周围的人纷纷转头——龙后还没来?
事实证明,龙后的出场永远值得等待。
当大厅侧门的帷幔被掀起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摩莉尔穿了件银蓝色的长裙,裙身用龙鳞薄片缀成,每片鳞片都随着她的步伐折射出不同的光,从浅蓝到靛紫,像极了她展开龙翼时的色彩。
她的颈间挂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那是陈健去年从海妖巢穴里为她寻来的,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她的脸衬得愈发白皙。
龙后大人!博瑞特作为卫队队长,率先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像多米诺骨牌,魔法师们、骑士们、甚至几个喝得微醺的降将都跟着跪了下去。
摩莉尔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陈健身上,嘴角勾起抹极浅的笑:陈,你的光明之火比上次更亮了。
这句话让跪着的众人心里掀起惊涛。
龙后直呼领主的名讳?
去年在黑森林之战,摩莉尔明明只称他人类领主。
几个消息灵通的贵族交换着眼色——看来陈健与龙族的关系,远比传闻中更亲密。
是坦普那家伙偷师了精灵的魔法阵。陈健伸手虚扶摩莉尔,指尖在她手腕处轻触即离,您来得正好,凯德拉克大人刚到,莱瑞尔女士的圣树月桂让坦普的光明之火都失了颜色。
莱瑞尔掩唇轻笑:龙后的鳞片才是真正的明珠,我这月桂不过是山野间的玩物。她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让气氛松弛下来。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摩莉尔和陈健之间来回打转。
此时的大厅像被投入了两把火:一把是凯德拉克带来的箭术传奇,一把是摩莉尔掀起的龙族迷雾。
原本围在皮特身边的降将们有一半转向了凯德拉克,其中最积极的是东剑军的安东尼奥——这位前百夫长此刻正捧着两杯麦酒,喉结滚动着试图搭话:大人,我曾在边境见过您射穿三连环靶...安东尼奥。皮特突然出声,指尖轻叩桌面,领主大人让我整理的仓境布防图,您昨日说要帮忙核对?安东尼奥的脸瞬间青了又白——他当然知道皮特是陈健的心腹,若此时得罪了这位半精灵,怕是连降将的体面都保不住。
他立刻赔着笑转向皮特:皮特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去取图。
皮特望着安东尼奥落荒而逃的背影,耳尖微微发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舞池边缘的茜茜身上——那姑娘正被几个贵族小姐围着,听她们夸赞她的银坠子。
茜茜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坠子,却时不时抬眼往他这边望。
另一边,维克娜早已寻了个角落。
她倚着廊柱,望着大厅中央的热闹,嘴角扯出抹嘲讽的笑。
精灵天生敏锐的五感让她能清晰听见每一句交谈:龙后和领主...凯德拉克的箭术...这些人类的聒噪像苍蝇般在她耳边盘旋。
她正想往花园走,却被一道身影拦住——是奥里森,新升的近卫副统领,此刻正端着杯加了薄荷叶的蜂蜜酒,脸涨得比酒液还红:维...维克娜小姐?
我听皮特说您擅长追踪,我有匹母马最近总往黑森林跑,您能...
奥里森大人。维克娜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的泉水,我对马没兴趣。她绕过他,裙摆扫过他的靴尖,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精灵特有的月桂与松针的味道。
摩莉尔站在陈健身侧,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指尖轻轻绞着裙角。
她能感觉到陈健的体温透过半尺距离传来,像团温暖的火。
龙类本不喜人群,可此刻她却觉得,这喧闹的大厅比龙巢里的水晶宫更让她安心。
她望着陈健与凯德拉克交谈的侧影,想起三日前他骑着龙背来龙巢时的模样——那时他的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却坚持要亲自给她看新铸的龙鳞胸针。
她轻声唤道。
陈健转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摩莉尔突然有些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夜明珠:你的...眼角疤痕,今天特别明显。
陈健一怔,随即笑了:是陈健今早刮胡子时手滑了。他摸了摸眼角,那里确实有道极浅的刮痕,您要是不嫌弃,明日让他给您也修修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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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莉尔的龙鳞耳尖泛起淡粉色——这是龙族极少显露的情绪。
她刚要开口,便见皮特正朝茜茜走去。
半精灵的礼服前襟被他自己揉得皱巴巴的,手里的酒杯晃得酒液都洒了出来。
茜茜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像被点亮的提灯。
小姐。皮特的声音比竖琴最低的弦还轻,方才...我是说,那支《春潮》...您愿意...
茜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尖。
她望着皮特胸前的骑士徽章——那枚旧锁片熔铸的东西,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她想起今早父亲给她的小袋子,想起袋子里那张给茜茜买小母马的纸条,想起皮特研究仓境战报时专注的眼神。
她张开嘴,却被突然响起的竖琴声打断。
竖琴师重新调好了琴弦,这次弹的是《春潮》的完整版。
乐声像融化的春雪,漫过每一寸空气。
皮特的喉结动了动,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茜茜望着他,突然笑了——那是自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