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的脚步声从演武厅传来时,她正盯着自己映在矛尖上的倒影发呆。
精灵的尖耳在皮甲边缘露出半寸,像片被揉皱的银叶。
艾丝瑞娜队长。陈健的声音比往常轻快些,许是因着时空之门的事,他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今日训练进度如何?
第三队的投矛准头提了两成。她攥紧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月桂纹饰硌着掌心,不过...我想和您说些别的。
陈健的脚步顿住。
他注意到她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粉,像被晨露打湿的石楠花——这是精灵情绪波动时的征兆。
上个月她为救他挡刀时,耳尖也是这样红得透亮。
关于斯尔维亚的信。艾丝瑞娜深吸口气,您说缴获卷轴的是个布拉卡达魔法师,他妻子是那伽族?
休伊。陈健点头,那家伙原本是布拉卡达宫廷法师,去年带着妻子私奔到自由港,结果被舰队抓了回去。
斯尔维亚说他投降时,第一句话是求您保护我妻子
那您...怎么看他们?艾丝瑞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异族通婚,甚至...结合。
陈健挑眉。
他原以为她要问军事,倒没料到是这个。
领地内人类与精灵、矮人通婚的例子本就不少,商盟的老柯布森不就娶了个河妖姑娘?
他顺口道:只要不违反《领地法》,两情相悦有什么问题?
休伊那家伙虽然是敌国法师,但对妻子的真心...比卡伦男爵藏银器的心思实在多了。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不对。
艾丝瑞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原本清亮的绿眼睛像蒙了层晨雾。
她望着他的喉结动了动,轻声问:若是...领主本人呢?
陈健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想起前晚在书房,艾丝瑞娜抱着长矛的模样;想起月光林地篝火旁,她裹着他的披风说想看哈蒙代尔的雪;想起三天前她替他挡刀时,血珠溅在他手背的温度——原来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那些刻意擦得锃亮的护腕,都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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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丝瑞娜...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撞在训练用的木靶上。
木靶地倒向一边,惊得旁边训练的卫兵纷纷转头。
她却向前一步,发间未束的碎发被风掀起:您总说等事务理顺,可我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您要面对的不只是领地,还有...
领主!
传令兵的声音像把利刃劈开僵局。
少年喘着粗气跑近,手里攥着张被雨水打湿的羊皮纸:北方传来急报!
布拉卡达边境近日暴雪,通往永冬岭的商道全封了!
陈健接过信笺的手微微发颤。
他扫过暴雪持续七日积雪没膝等字样,突然想起古籍里的只言片语——不朽之王马格努斯最恨寒冷,当年他率军踏平七座冰原城邦时,曾在战报里写冰雪冻不住野心,却能冻僵懦夫的剑。
艾丝瑞娜望着他骤变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拾起地上的木靶,指尖触到靶心那道新扎的矛痕——是她今早练枪时刺的,原本想刻个字,最后只画了半朵月桂。
您先看急报吧。她转身要走,却被陈健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还带着信笺的潮气,声音比晨雾更轻:等我处理完北方的事...我们好好聊聊。
艾丝瑞娜的护腕在他掌心发烫。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突然想起斯尔维亚信里提到的月蚀会标记——那是大陆上最神秘的秘教,传言他们能操控人心,能让冰雪在盛夏凝结。
而此刻陈健眼里的忧虑,像极了雪地里将熄的篝火,明明烧得正旺,却总让人担心下一刻会被风雪扑灭。
她轻轻抽回手,我等您。
训练场的号角声适时响起。
陈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皮甲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向急报,布拉卡达暴雪几个字被雨水晕开,模糊成团深灰色的云——那云里藏着什么,他说不准,但直觉告诉他,这场雪不会只是天气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