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徽章上的矮人王冠已经有些氧化,可纹路依旧清晰。
半年前陈健把这枚徽章递给他时说:联盟需要能服众的人管内政,您是最合适的。当时他觉得这是个虚职,不过是人类领主收买人心的手段。
可现在,他盯着徽章上的王冠,突然觉得烫得慌。
族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族里的卫兵,陈领主在议事厅等您,说有重要的事商量。
贺斯法把徽章塞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议事厅的橡木桌前,陈健正低头看一叠报表,抬头时眼里带着笑:贺斯法族长,我刚收到消息,铁砧堡的商队这个月运出了三百套农具,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他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纸,老波比说,现在人类农夫都抢着要矮人打的犁头,说带矮人工匠标记的,能用十年
贺斯法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
陈健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异样,放下鹅毛笔:怎么了?
看你的样子,像是要跟我提什么麻烦事。
是麻烦事。贺斯法把徽章拍在桌上,我要辞了议长的职务。
陈健挑眉:为什么?你把内政管得比我想象中好十倍。
因为我该去学打仗了。贺斯法摸着战锤的柄,以前我总觉得,矮人要么打铁,要么打仗。
后来发现,还能种地、经商。
可现在......他望向窗外的麦田,联盟要壮大,要接纳更多种族,光靠种地不够。
我老了,可族里还有几十个跟着我打过仗的老伙计,他们现在每天蹲在酒馆里数酒桶,比当年被兽皇军围在山里时还难受。
陈健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就说,您这老矮人藏着股子火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是联盟军事学院的课程表,上个月我就在想,该给有经验的老兵找个地方。
您来得正好——军事学院下个月开课,教战术、魔法阵运用,还有怎么带不同种族的士兵。他推过课程表,我原本想请您当顾问,现在看来,您更适合当学生。
贺斯法的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陈健敲了敲课程表上的矮人战阵一栏,学院需要既懂打仗又懂矮人的教官,您学完了,正好教那些毛头小子。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而且我听说,您手下有批老矮人,当年在石墙之战里把兽皇军堵了三天三夜?
是七天。贺斯法挺直腰板,我们用矿石封了三个山口,他们的狼骑连块蹄铁都没冲进来。
那正好。陈健笑着点头,联盟需要这样的将领。
等您从学院毕业,我给您拨一个混编军团——矮人盾兵、人类弓箭手、可能还有克里根斧手。
贺斯法的手指在桌上敲出战鼓的节奏。
克里根斧手——这个词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现在却让他心跳加速。
他突然想起儿子说的话:陈领主能让敌人变成伙伴。或许自己也该试试,把仇恨变成铠甲。
我要带二十个老伙计一起去。贺斯法说,他们现在每天擦战锤擦三遍,再擦下去,锤子该发光了。
二十个?陈健挑眉,三十个都行。
学院的宿舍刚扩建了,能塞下一百个矮人。
两人都笑了。
阳光透过彩窗洒在桌上,把青铜徽章照得发亮。
贺斯法伸手把徽章推回陈健面前:这东西您收着,等我从学院回来,说不定能换个将军徽章。
陈健接过徽章,突然正色:贺斯法族长——不,未来的贺斯法将军,我得跟您交个底。
联盟要走的路还长,以后可能会有矛盾,会有旧仇翻涌。
但只要咱们都记得......他指了指窗外的麦田,记得现在这些笑着种地的矮人,那些拿着犁头比拿着战锤更高兴的矮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贺斯法重重点头。
他站起身,战锤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联盟再拼十年。
离开议事厅时,他遇到了克里斯丁。
这位联盟将领抱着一叠军报,脸色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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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斯法将军?克里斯丁挑眉,陈领主这么快就给您升职了?
还没呢。贺斯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从军事学院毕业,再找你比试过招。
克里斯丁笑了,可眼底的忧虑没完全散去。
他望了望议事厅的方向,欲言又止:陈领主最近总盯着北方地图看......听说克里根人的商队已经到了边境,领头的是当年在血岩谷砍了我们三队巡逻兵的家伙。
贺斯法的脚步顿了顿。
血岩谷——他记得,那是矮人和克里根人最后一场大战的战场。
可此刻,他摸了摸怀里的全家福,又想起儿子在工坊里发亮的眼睛。
陈领主有办法。他说,声音比以往更坚定,就像他让我们放下锤子种地一样,他也能让我们放下仇恨。
克里斯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贺斯法继续往前走,晨风吹得他的短袍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上课的钟声,军事学院的塔楼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突然加快脚步,因为他听见了老伙计们的声音——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吼着为了矮人!的老兵,现在正站在学院门口,拍着战锤喊:贺斯法!
你再磨蹭,我们可要把最好的铺位占光了!
他笑出了声,跑了起来。
风掠过耳际,带来麦田的香气,混着铁匠铺的铁水味——那是希望的味道,是联盟的味道,是他从未闻过,却愿意用余生守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