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汉姆的呼吸一滞。
他突然想起阁楼里那本落灰的族谱,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战报:辛战军团全军覆没于黑岩谷。
原来不是覆没,是...
当年老国王要清算马克汉姆家族,我们这些旧部不愿背主,就跟着龙后去了南方。亚瑟摘下兜帽,露出张苍白的脸,左脸爬满蛇形疤痕,现在龙后说该回家了,我们就回来了。
广场上的人群突然发出惊呼。
卡尔汉姆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从北城门进来。
那些马比普通战马高了近两个头,鬃毛像钢针般根根竖立,最前头那匹的獠牙足有半尺长,正地咬断路边的枯枝。
那是...卡尔汉姆眯起眼。
野猪重骑兵。奥里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迪雅地区的山地野猪,从小用龙血喂养,皮糙肉厚,普通箭射不穿。
卡尔汉姆没说话。
他望着那些野猪的眼睛——暗红,像浸了血的玛瑙。
这眼神他好像在哪见过...
领主大人?奥里森递来卷羊皮纸,这是龙后的手谕,您看看。
卡尔汉姆展开纸卷,龙后的笔迹跃入眼帘:当我的龙翼遮蔽辛克海尔的天空,你该知道,我从未忘记承诺。
风掀起他的披风,内侧的龙鳞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城外的巨龙突然齐鸣,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个小乞丐不知何时凑到了野猪骑兵旁边,正踮脚摸其中一头野猪的耳朵。
野猪甩了甩头,却没动粗,反而低下脑袋,让孩子摸到了它脖子上的项圈——那是用龙鳞穿成的,每片都刻着极小的字。
卡尔汉姆望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龙后的雪,果然才刚刚开始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野猪项圈上的字,和迪雅山脉深处某个废弃的驯兽场里,刻在石墙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卡尔汉姆的目光仍锁在那头让小乞丐摸耳朵的野猪身上。
它项圈上的字在晨光里泛着暗金,突然与记忆里某幅画面重叠——十年前他随商队穿过迪雅山脉,误入过一座废弃驯兽场。
石墙上刻满类似的标记,当时向导脸色发白,说那是被诅咒的兽栏,传闻迪雅野猪野性难驯,曾掀翻过整支商队,连狮鹫骑士都不敢轻易靠近。
迪雅的野猪...竟能被驯成这样?他喃喃出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齿项链。
奥里森顺着他的视线轻笑:迪雅野猪的凶性是双刃剑,我们用龙血喂养时掺了驯兽草汁,三年才能养出一头。
您看那獠牙——他指了指最前排野猪的下颌,特意磨去了倒钩,既保留威慑力,又不会误伤平民。
卡尔汉姆喉头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在西镇见到的野狗,为抢半块面包把孩童的小腿咬得鲜血淋漓;而眼前这些本该撕咬活物的凶兽,此刻正垂着脑袋,任由小乞丐把草叶塞进它鼻孔——野猪打了个喷嚏,却只是甩了甩耳朵,反将脖颈更凑近了些。
领主大人!城墙下传来惊呼。
卡尔汉姆抬头,正见一队士兵从南巷转出来。
当先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大耳怪,尖耳几乎触到屋檐,耳尖缀着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细碎声响。
紧跟其后的狼头怪裹着毛皮斗篷,尾巴却规规矩矩夹在腿间,爪尖套着软皮套,连青石板都没刮出半道印子。
非尼根...卡尔汉姆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石墩上。
他从小听奶娘讲绿皮怪半夜拖走小孩的故事,去年秋收时还有村民说看见狼头怪在玉米地里偷瓜。
可此刻这些被人类称为劣等种族的生物,竟穿着与人类士兵同款的锁子甲,盾牌上同样绘着龙鳞纹章。
大耳怪经过卖花老妇的摊位时,甚至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紫罗兰,用指节粗粝的手轻轻插回老妇的花篮。
他们是自愿加入的。亚瑟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灰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绣着星芒的内衬,迪雅山脉的洞穴里,大耳怪的部落被食人魔屠了七座;狼头怪的幼崽被奴隶贩子装在笼子里沿街叫卖——龙后说,能拿起武器保护家园的,都是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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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汉姆望着大耳怪耳尖的银铃。
那不是装饰,是他在《种族志》里读到过的和平铃——只有彻底放下仇杀的部落才会佩戴。
此刻银铃随着大耳怪的步伐轻响,与人类士兵的皮靴声、狼头怪的软皮套踏地声,竟谱出奇异的和谐。
咚——
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发颤。
卡尔汉姆踉跄两步,抬头时瞳孔骤缩——街道尽头转出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轮碾过石板路时迸出火星。
围观的民众地散开,卖面包的师傅手一松,整筐面包砸在地上。
钢铁战车!老波比的嗓门突然炸响。
卡尔汉姆这才发现铁匠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此刻正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铁:看那车轮!
是精钢辐条配魔纹橡胶!
还有侧面的射击口——他突然扭头抓住卡尔汉姆的袖子,领主大人,那装甲至少三寸厚!
普通弩箭射上去连白印子都留不下!
战车缓缓停在广场中央。
卡尔汉姆能听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侧面的金属板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人群里有个孩子吓得大哭,战车顶部却升起面小旗——是龙鳞纹章,绣工比城墙上的更精致。
铁棘型移动堡垒。奥里森走到战车旁,伸手拍了拍装甲板,指节叩出清越的回响,每辆可载二十名士兵,前方装着撞城锥,侧面有魔晶驱动的连弩。
上个月在南方平叛时,三辆战车就守住了断桥三天三夜。
卡尔汉姆绕着战车转圈。
他注意到车轮与车身连接处刻着细密的减震魔纹,炮口边缘有焦黑的痕迹——显然刚经历过实战。
当他凑近观察射击口时,突然发现金属内壁嵌着细小的水晶簇,指尖刚碰上去,便有微弱的魔法波动顺着皮肤爬上来。
是聚能阵。亚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射击口的魔晶会自动吸收周围魔力,给弩箭充能。
就算魔法师耗尽魔力,战车也能持续作战。
卡尔汉姆倒抽冷气。
他想起自己城堡地窖里那门锈迹斑斑的投石机,想起上个月被流寇烧毁的哨塔——原来真正的战争机器,是连魔法都能为其所用的。
看天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卡尔汉姆抬头,正见七头巨龙中最小的那头俯低身子,龙爪里托着个穿蓝袍的身影。
那人刚落地,地面便腾起团青雾,等雾气散去,竟已站在广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