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我老八今儿在这放句话,你可要把小苗儿养好了,不然我跟你急!
“我真跟你急!”
老八说着说着,抹泪了,“你们不知道,我前儿从芋头地回来,当时真的,备好绳子准备上吊了。
“我不是怕苦怕穷,家里也没到没米下锅,可就是——
“难熬啊,太难熬了。”
房间热闹气氛落下来。
闹哄哄的堂屋似乎也安静了许多。
男人隐忍的呜咽,便显得更清晰。
他的心情,房里屋外的人都懂。
他们这帮老家伙,啃过树皮,挨过动荡,哪个不是从苦里淌过来的?
甚至他们这里大半人的年纪,比新华国还要老。
后来社会改革了,国家经济开始腾飞了,他们却没能迎来好日子。
守着这贫瘠的土地,忍着骨肉生离,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那些个苦啊,好像怎么都吃不完。
老八的哭诉萦绕在每个人耳边,带来无尽沉默。
屋外日光灿烂,灰尘在光里飞舞。
沉默的人把泪往肚子里咽。
他们怕的不是苦不是穷,怕的是生活的无望,怕的是无望没有尽头。
“老八,我这还病着呢,你哭成这样是想我跟着一块哭咋?”
许耀林开口,半揶揄的话让老八赶紧把眼泪抹干净了。
他继续道,“你心里苦,大家伙谁个不是,都一样难。我猜屋里的老家伙们,搁家没少偷偷求菩萨保佑赐点好运吧?”
屋外静了片刻,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
像打开了开关,笑声跟着接连响起。
王三姑婆,“他六叔,你这是在点我呢?我昨儿晚还偷偷拜了菩萨来。”
许耀林抿笑,将音量稍微提高了,“不是说你,他三姑,我说老八呢。这老家伙,咱村好不容易得点好运气,别被他哭没了,到时候他可成罪人了。
“我说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把村里好运气往小苗儿头上扯。小苗儿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哪来恁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