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来与异样

这些记载光怪陆离,与他此刻的体验似乎相去甚远。

但当他读到《淮南子·俶真训》中“夫造化之陶物也,譬犹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为盆盎也,与其未离于地也无以异”一段时,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造物者塑造万物,就像陶匠制作陶器,取土于地而制成器皿,与土原本在地中的状态并无本质区别。

这种思想与他感知到的“岩石亲切感”隐隐呼应,仿佛在暗示万物同源,皆由基本元素构成,而他现在似乎获得了与“土石”本源沟通的能力。

但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钟弈摇摇头,告诉自己这很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因为昏迷前的幻觉而产生的自我暗示。

也许真的是中暑导致的神经系统暂时紊乱,加上对考古工作的过度投入,才产生了这些奇怪的感知。

他决定暂时观察,不轻易下结论。

这一夜,钟弈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巍峨的岩山在移动,巨大的石龙在云端盘旋,无数岩石如同有生命般向他涌来。

最奇怪的是,在所有这些梦境深处,都有一卷若隐若现的玉简虚影,散发着温和而古老的光芒,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第二天清晨,钟弈被起床号吵醒。他感到出奇的精神焕发,昨晚的疲惫和眩晕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力充沛。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感官似乎比昨天更加敏锐了。

在洗漱时,他能清楚地听到远处厨房里早餐准备的声响,甚至能分辨出不同食材被处理时的细微差别;

走到室外,他能凭借一种莫名的感觉准确指出哪里的土壤更湿润,哪里的岩石结构更稳定。

这些变化微妙但持续存在,不容忽视。

实习工作继续,今天的任务是清理遗址平台上的碎石和植被。

钟弈被分到与李慕辰一组,负责平台东侧的区域。

工作间隙,李慕辰忽然低声问钟弈:“你昨天在那个谷地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钟弈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那片谷地风水很特别,”李慕辰神秘地压低声音,“三面环山如抱,一水穿堂而过,是典型的‘藏风聚气’之地。这种地方最容易孕育灵物,也最容易发生...非常规现象。”

钟弈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保持谨慎:“我就是晕倒了,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慕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加明显了。

一整天的工作中,钟弈不断测试着自己的新感知能力。

他发现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大致判断出手中石块的密度和结构;

站在遗址平台上,能感觉到平台下方不同深度的地层差异;

甚至能凭借一种直觉,找到几处可能埋有考古价值的区域。

这些能力若隐若现,还不完全受控,但已经足够让钟弈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绝非简单的心理作用。

傍晚时分,队伍返回基地。钟弈借口需要安静休息,独自一人来到了宿舍楼后山的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林地里。

他需要找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认真探索这些突如其来的异常感知。

选了一处被几块大岩石环绕的空地,钟弈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尝试主动引导那种与大地连接的感觉。

起初进展缓慢,他的思维太过活跃,不断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干扰了感知。

但渐渐地,随着呼吸变得深长平稳,心神逐渐沉静,那种奇异的连接再次建立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动拥抱这种体验。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而黑暗的领域。在这里,他能“听”到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如同星球的脉搏;

能“感觉”到周围岩石的沉默存在,它们仿佛在沉睡,却又保持着某种古老的警觉;

能“感知”到土壤中水分的流动和根系的生长,如同一首无声的生命交响曲。

最让钟弈震惊的是,在这种状态下,他隐约触摸到了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一种遍布于天地万物之间的、极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金色能量流。

它们如同无形的脉络,贯穿岩石、土壤、空气,甚至所有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