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超知道自己先前看走了眼,得罪了这位小爷,一路上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再有什么举动惹得天佑不快。
然而,经过短暂的接触和观察,他慢慢发现,这位年纪小得吓人的将军,似乎并非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之人。天佑虽然神色平静,目光锐利,但并未对他之前的无礼表现出任何秋后算账的迹象。王不超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那份过度的小心谨慎也逐渐收敛,转而开始飞快地转动脑筋,思考如何讨好这位新上司。
王不超能在边军混到督办之位,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的本事。他平日自己懒散,对军中事务多是敷衍了事,但此刻却从天佑那看似随意的扫视和沉默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这位小将军,绝非等闲,而且极可能治军极严,眼里揉不得沙子。
“绝不能让他看到营寨平日那副鬼样子!”王不超心中暗道。于是,就在迎接天佑入营,将其暂时安顿在收拾得最好的那间客房后,王不超立刻像是换了个人,一改往日懒散,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火急火燎地召集手下所有能动的兵士,也不管是不是值夜,强行下令,连夜进行全营大扫除!清理垃圾、修整栅栏、填平坑洼、擦拭器械、整顿军容……整个营寨当晚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士兵们怨声载道却又不敢违抗,在王不超的连番催促喝骂下,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佑走出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军营。虽然某些角落还能看出匆忙整理的痕迹,但整体上已是井然有序,士兵们也勉强打起了精神,站岗的站岗,操练的操练,总算有了几分边军的样子。
天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这定是王不超连夜努力的成果。他虽然不喜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形式主义,但对方能如此迅速领会并执行自己的意图(尽管是揣测的意图),这份眼力和执行力,在这边关之地倒也算难得。他不禁对王不超这个老兵痞的能力,稍稍高看了一眼。
“大人,您看还满意吗?有任何不满意之处,或者接下来有任何安排,请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办好!”王不超见天佑目光扫视军营后并未露出不悦之色,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说道。
天佑微微颔首,并未对军营状况多做评价。他悄然释放神识,仔细感知了整个营寨,并未察觉到任何属于三眼盟或魂殿的那种阴冷邪异的魔气波动,心中稍安。最起码,这处边关军营尚未被那些最危险的势力渗透,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嗯。”天佑应了一声,道:“我想到沿海的百姓家中去看看。你在前面带路,去那些曾经被东夷海盗危害过的村落。”
“是!是!小人这就安排!”王不超忙不迭地点头,立刻点齐了五十名看上去还算精干的兵士,亲自在前引路,护卫着天佑向最近的沿海渔村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一个名为石头村的小渔村。村子紧挨着无边无际的无尽海,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沙滩上晾晒着一排排破旧的渔网,几只大小不等的木船被拖上岸边,斜靠着,显得有些寂寥。村子里大多是低矮的石头屋子,看上去颇为贫瘠。
在进村的道路旁,一位满脸皱纹、皮肤被海风烈日染成古铜色的老渔民,正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杆旱烟袋,“啪嗒啪嗒”地默默吸着,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大海,目光空洞而哀伤。他太过专注于自己的心事,连天佑这一行人走到近前都未曾发觉。
王不超清了清嗓子,难得客气地小声打了个招呼:“敢问老丈,这里可是石头村?”
那老汉被声音惊醒,回过神来,看到是一群军爷,连忙放下烟袋,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回应道:“军爷好,这里正是石头村。不知……不知军爷找哪位?”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