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申请留在监舍。
管教干部看了她一眼,同意了。
监舍里只剩她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她走到窗边。
铁窗外是监狱的高墙。
墙上是铁丝网。
网外是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盛家那个大房子。
想起自己穿着公主裙,坐在钢琴前,弹着不成调的曲子。
盛屿安——那时候还叫盛六六——蹲在花园里拔草。
手脏兮兮的。
衣服破旧。
她当时想:真可怜。
但现在——
可怜的是谁?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看着身上蓝白条纹的囚服。
看着脚上磨破的布鞋。
突然。
她又笑了。
这次是真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盛屿安……”
她轻声说。
“你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报纸。
那是上周的《法制日报》。
上面有她和刘莉娜的判决报道。
“母女合谋诈骗、偷税、雇凶伤人,分别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十二年……”
她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像个木偶。
而今天电视里的盛屿安。
眼神明亮。
脊背挺直。
像个战士。
她慢慢把报纸撕了。
撕成一条一条。
再撕成碎片。
扔在地上。
用脚踩。
狠狠地踩。
仿佛踩的是盛屿安的脸。
是那些金色的麦田。
是人民大会堂的灯光。
但踩累了。
她停下来。
看着满地的碎纸。
突然觉得。
自己像个傻子。
“撕啥撕。”
门口传来声音。
是同监舍的小红,刚放风回来。
“人家那是光,你撕得掉吗?”
小红走到自己床边,拿起水杯喝水。
“我要是你啊,就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去之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
“虽然你这种……估计也没地方要你。”
说完,躺下睡觉。
盛楠楠站在原地。
看着满地的碎纸。
看着窗外的高墙。
看着这个四四方方、无处可逃的牢笼。
她终于明白了。
那道鸿沟。
不是嫉妒可以形容的。
是云泥之别。
是天壤之别。
是她穷尽一生。
也无法跨越的。
距离。
她慢慢蹲下身。
把那些碎纸一片片捡起来。
捧在手里。
然后走到厕所。
扔进马桶。
冲走。
水声哗哗。
像在送别。
送别那个曾经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的。
盛楠楠。从今天起。她只是囚犯编号1375。
一个。再也看不见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