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全村人的井。”老汉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人用水量大,用多了,我们自家喝啥?”
“那我们少用点,或者按市价付钱,行吗?”
“不要钱。”老汉摆摆手,然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盛思源,“你们真能在这地方种出庄稼来?”
“能!”盛思源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照片,然后递到老汉眼前:“大爷您看,这是我们在别的地方成功改造的盐碱地,那土质,比咱们这儿还差劲。这是收获时候拍的。” 照片上,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一派丰收景象。老汉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将信将疑:“真能……长成这个样子?”
“千真万确!”盛思源保证道。老汉沉默了片刻,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站起身:“井水可以用。但规矩是,一天最多只能打三桶。”
“够了!太感谢您了,大爷!”盛思源连忙道谢。
“先别急着谢。”老汉神色严肃地补充道,“要是种不出来,你们就得趁早走人。别白白耽误了我们这儿的地,也耽误大家的盼头。”
水的问题刚勉强解决,下午又出了事。一辆运送后续补给的运输车,在半山腰抛锚了。
“变速箱出了毛病!”司机急得满头大汗,围着车子打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咋整啊!”
盛思源立刻带着小王和小赵赶了过去。三个人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趴到车底检查。等爬出来时,都是一身尘土。
“能修好吗?”小赵着急地问。
“得换零件。”司机摇头,“得派人回县城买,来回最快也得明天下午了。” 盛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正从山那边压过来,眼看天气要变坏。
“不能干等!把车上的货卸下来,咱们人背上去!”盛思源果断下令。
“啊?”小王瞪大了眼睛,“盛总,这箱子二百多斤呢!这山路怎么背?”
“把大箱子拆开!化整为零,分开背!”盛思源说着,已经动手开始解固定货物的绳索。于是,十二个人,像一支蚂蚁运输队,开始一趟一趟地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跋涉,硬是靠肩膀和后背,把设备的各个部件运上山。高海拔地区,空手走路都喘,更别说负重攀爬。汗水很快就湿透了每个人的衣服,又被山风吹干,留下白色的汗渍。
最后一段山坡最为陡峭。盛思源扛着其中最重的一个部件,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小腿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的。
“盛总,换我来扛一会儿吧!”小赵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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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还能行!”盛思源咬紧牙关,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也顾不上擦。这一刻,他恍惚又回到了当年在兵团的岁月,也是在这样的严酷环境里,扛着沉重的物资,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艰难前行。不能停,停了,那口气就泄了,就真的再也走不动了。终于到了目的地!放下沉重部件的那一刻,盛思源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因为脱力而栽倒。
“盛总!”旁边的小王赶紧扶住他,递过来一个便携氧气瓶。盛思源吸了几口氧,眩晕感才慢慢消退,他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加上缺氧。”
“大家都坐下歇歇吧。”盛思源示意道。十二个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回头望向山下,那条他们刚刚用双脚丈量过来的“路”,在群山间蜿蜒曲折,细得像一根绳子。
“咱们……真的能行吗?”不知道是谁,在一片寂静中,极其小声地又提出了这个疑问。依然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村庄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晚饭时间到了。盛思源撑着膝盖,努力站了起来,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都起来,回去吃饭,好好休息。明天,活儿还多着呢!”
深夜,盛思源才得空给妻子房梓琪发了一条消息:“老婆,我们到了。这边条件比预想的还要差很多。但别担心,我们能搞定。”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妻子永远那么冷静而专业:“安全第一。再难,数据收集工作也不能停,这是项目关键。”
“明白。你和启明还好吗?”
“我们都好。启明今天会清楚地说‘爸爸加油’了。” 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盛思源眼眶猛地一热,他赶紧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疲惫和脆弱。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回复:“替我亲亲他。告诉他,爸爸一定加油,绝对不会让他和他妈妈失望。”
窗外,一轮清冷的月亮爬上了山巅,将一片如水的光华洒在这片贫瘠而沉默的土地上。盛思源钻进冰冷的睡袋,闭上眼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新的一天,注定伴随着更多的挑战。路再难,也得一步一步走下去,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