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祥皱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在试探,也在害怕。”
“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来。”陈志祥说,“上午我去村里转转,看看地形,也看看村民的反应。你留下照顾韩静,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更多,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很轻,像猫挠门。
是汪七宝。
他贼头贼脑地探进头,看到韩静在吃东西,愣了一下,眼睛都直了。
“她……她能吃东西了?不吐了?”
“怎么,她被锁着的时候连饭都不给?”盛屿安语气不善,“还是你们觉得,把她饿死了就干净了?”
汪七宝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之前被灌药,吃什么都吐,人都快不行了,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我们偷偷给她送过饭,她都吐了,后来就不敢送了……”
盛屿安脸色更冷了。
“你知道她被灌药?”
汪七宝缩了缩脖子,像怕挨打。
“知道一点……但我不敢管。村长和那些人有枪,真枪,我见过。”
“哪些人?”
汪七宝看看外面,又看看陈志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后山的人。韩国庆的人。”
韩国庆。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韩国庆是谁?”
“外面来的‘大老板’。”汪七宝声音更低了,得凑近了才能听清,“在村里有股份……不对,是村里有东西他想要。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惹了他的人,都没好下场。前年有个外地来的收山货的,跟他抢生意,后来……人没了。”
“他干什么的?”
“说不清。”汪七宝挠头,“有时候收药材,有时候收山货,有时候……收别的。”
他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都在抖。
盛屿安明白了。
吃孩子的黑窟窿。
每月十五收货。
这两件事,恐怕是连着的。
“今天初几?”她问陈志祥。
陈志祥看了眼手机——虽然没信号,但时间还能看。
“十二。”他说,“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是十五。
“汪七宝。”盛屿安看向他,目光锐利,“你想帮你妹妹报仇吗?”
汪七宝浑身一震,像被电打了似的。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你妹妹被锁过。”盛屿安说,“而且你昨晚敢站出来,说明你心里还有良心,还没被这村子彻底染黑。”
汪七宝眼眶红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妹子……五年前被他们说‘克夫’,锁了半年。后来人疯了,整天说胡话,最后掉河里淹死了。”他声音哽咽,“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没证据,也没本事……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现在你有机会了。”盛屿安说,“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帮你妹妹。”
汪七宝盯着她看了很久,又看看陈志祥,最后看看正在吃面包的韩静。
“你们……真能对付韩国庆?他可不是一般人,手底下有打手,有枪,听说上面还有人……”
“能不能,试了才知道。”陈志祥开口,声音沉稳,“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没机会。你妹妹的仇,也永远报不了。”
汪七宝咬着嘴唇,咬得发白,挣扎着。
最后,他一跺脚,脚上的破布鞋扬起一片灰。
“妈的,干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跟条狗似的!”
“不用你死。”盛屿安说,“我们需要你做的,是眼睛和耳朵。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们。还有,帮我们盯着村里,特别是李安全。”
汪七宝重重点头,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行!我豁出去了!”
他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喊声,由远及近。
“汪七宝!汪七宝你在哪儿?村长找你!”
是李大业的声音,粗声粗气的。
汪七宝脸色一变。
“我得走了。晚上我来找你们,等他们都睡了。”
他匆匆溜出去,像只老鼠似的,眨眼就不见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
这个村子,秘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
而三天后的十五,可能就是揭开一切的关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韩静吃完了面包,把牛奶也喝光了,小声说:“姐姐,我想洗澡,身上难受。”
“好,等会儿给你烧水。”盛屿安柔声说,“洗得干干净净的。”
韩静点点头,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盛屿安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照进村子,却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有层看不见的雾,笼罩着整个鬼见愁。
吃孩子的黑窟窿。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有多危险,她都要把它揪出来。
在光天化日之下。
为了韩静,为了汪小强和李晓峰,也为了那些可能已经消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