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屿安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了,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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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说得对。”
她看向李大业,眼神凉凉的。
“我老公这力气,确实适合砍柴。不过——”
她顿了顿。
“更适合砍某些人的爪子。”
李大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把手缩到桌子底下。
李安全脸色难看,但强撑着笑。
“吃菜,吃菜。陈同志别介意,大业这小子不会说话,我回头教训他。”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李大业低着头,再不敢看盛屿安。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盛屿安慢条斯理地吃着,每样菜都尝了点。
菜确实难吃。
油少盐重,要么没味,要么齁咸。鸡蛋炒老了,豆腐有股豆腥味。
但她吃得很从容,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陈志祥更直接。
他只吃自己面前的腌萝卜和青菜,那盘鸡蛋碰都没碰。
李安全几次想找话,都被盛屿安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李村长,村里像韩静那样的姑娘,还有几个?”
李安全筷子一顿。
“没、没了。就她一个。”
“是吗?”盛屿安夹了根青菜,“可我听说,前年还有个姑娘,说是‘克夫’,被锁了半年。”
李安全额头冒汗。
“那是……那是她命不好。”
“命不好?”盛屿安抬眼看他,“命不好就得被锁?那李村长您这命,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李安全脸一沉:“盛同志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盛屿安放下筷子,“就是觉得奇怪。村里这么多光棍,姑娘却一个个‘命不好’,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这概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堂屋里气氛降到冰点。
王桂花赶紧盛汤:“喝汤喝汤,汤凉了不好喝。”
盛屿安没接那碗汤。
她看着李安全,直接问:“后山禁地,到底有什么?”
李安全手一抖,汤洒出来一些。
“不是说了吗,危险,不能去。”
“多危险?”陈志祥开口,“有狼?有野猪?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问得太直白。
李安全脸都青了。
“陈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村虽然穷,但都是本分人,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本分人?”
盛屿安笑了。
她突然指着李大业:“李村长,您儿子身上那件毛衣,是纯羊毛的吧?”
李大业正低头扒饭,闻言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身上那件灰色毛衣。
李安全脸色一变。
“山里冷,买件毛衣怎么了?”
“不怎么。”盛屿安说,“就是觉得奇怪。村里别人家,孩子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您儿子却能穿纯羊毛的毛衣。这羊毛,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可看见了,那毛衣标签还在,上海产的。咱们这儿到上海,得翻几座山吧?”
李安全说不出话了。
李大业也慌了,下意识想把毛衣领子往里掖。
王桂花赶紧说:“那是、那是他舅从山外捎来的。对,他舅捎来的!”
“哪个舅?”盛屿安追问,“叫什么?住哪儿?什么时候捎来的?”
王桂花卡壳了。
她哪有什么兄弟在山外,纯粹是胡编的。
李安全猛地一拍桌子。
“盛同志!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站起来,气得胡子直抖。
“我们家穿什么,吃什么,轮得到你管吗?你是来扶贫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我当然是来扶贫的。”
盛屿安也站起来,个子没他高,但气势一点不输。
“但扶贫之前,我得知道这村里到底什么情况。是穷得吃不上饭,还是有人富得流油,却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
她盯着李安全。
“李村长,您说呢?”
两人对峙着。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李大业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声音。
“谁?!”
李安全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王桂花赶紧跑出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脸色发白。
“是……是李大业刚才起来,撞到柜子了。”
她说着,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毛手毛脚的,什么都干不好!”
李大业委屈:“我哪动了……”
“闭嘴!”李安全吼他。
盛屿安已经走到柜子边上了。
那是个老式木柜,掉漆掉得厉害。刚才被撞了一下,柜门开了条缝。
地上碎了个碗,还有几个晒干的辣椒。
但盛屿安眼睛尖。
她看见柜子底下,露出个纸盒子的一角。
烟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