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报那篇报道,跟块石头砸进死水潭似的,瞬间炸了锅。
张记者的稿子直接登了头版,大标题刺眼睛:
《大山深处有曙光——记鬼见愁村的蜕变》
配了三张照片,张张戳心。
一张是村里太阳能灯连成星河,亮得晃眼;
一张是盛屿安在工地挽着袖子,头发被风吹得乱飞,眉眼冷硬;
还有一张是娃们捧着课本,笑出一口白牙。
文章写得情真意切,从端了人贩子窝,到学校破土,再到合作社开张、隧道凿山,最后落笔:
“这里曾叫鬼见愁,如今,人人喊它曙光村。”
报纸送到村里那天,汪七宝跑丢一只鞋,扯着嗓子嚎:“盛同志!你上报纸了!头版!”
盛屿安正蹲在合作社,教妇女们装菌菇酱,满手酱料。
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眉头一皱,啐了句:“瞎写。”
王桂花凑过来瞅:“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是好事,就是把我吹得太神。”盛屿安把报纸折得方方正正,语气凉飕飕,“写得跟个救世主似的,膈应人。”
“您本来就救了咱全村人啊!”汪七宝急吼吼。
“少废话,我就干了该干的,不是什么英雄。”盛屿安抬手抹了把脸,“干活,别耽误挣钱。”
她心里门儿清,这光环一来,麻烦准跟着到,果然,三天后,两辆大车直接开进了村。
一辆省电视台采访车,一辆省文联采风车,记者、摄影师、作家、画家,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堵了村口。
打头的女记者三十出头,短发利爽,伸手就握:“盛屿安同志?我是省台《时代先锋》的林薇。”
盛屿安抬手跟她碰了下,指尖茧子硌得对方一愣,她挑眉:“林记者,村里没好招待,凑活来。”
林薇赶紧介绍身后人,末了笑:“看了报道专程来的,想做个深度专访。”
盛屿安扫了圈这帮人,心里沉了沉,面上半点不露,只扯嘴:“欢迎,就是别拿架子,山里容不下矫情。”
采访立马开始,林薇专业得很,问题抛得密不透风。
“当初为啥选来这穷山沟?”
“这儿需要人收拾烂摊子,我闲不住。”
“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人怂、路烂、钱少,都不是事儿。”
“救人的时候怕不怕?”
盛屿安抬眼,眼神冷冽,半点废话没有:“怕个屁,恶人比我怂,敢动我护的人,我扒他皮。”
林薇笔尖一顿,抬头看她,又瞥了眼她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毛边,忍不住问:“盛同志,这衣服穿两年了?咋不买新的?”
“女同志就得穿金戴银?”盛屿安直接怼回去,语气呛人,“干活利索比啥都强,少操老娘的闲心。”
林薇噎了下,讪讪笑了笑,不敢再问。
下午,摄影师要拍工作照,喊:“盛同志,去工地走一趟,拿点工具,自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