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所有家长:咱们苦了一辈子,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文化,没本事,只能出苦力?现在有机会了,咱们还要让孩子走老路?
不走了!一个汉子猛地站起来,我儿子不去了!读书!
我闺女也不去了!
对!不去了!
声音一个接一个。最后,所有家长都站了起来。
那个想盖新房的李婶哭出声:盛老师...我听你的...让英子读书...新房...不盖了...
新房会有的。盛屿安握住她的手,等英子出息了,给你盖更好的。
招工的男人第二天又来了。这回他没那么神气了——家长们看见他,眼神都冷冷的。
还招工吗?李大业故意问。
招!招!男人赶紧说。
李大业点头,那我们不去了。
为啥?
为啥?李大业挺起胸膛,我家孩子要考大学!将来当干部!谁去你那破厂子!
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汪七宝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兄弟,回去吧。我们村的孩子,有更好的路。
男人看着围观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穷苦,不是麻木,是一种底气。他知道,这趟白来了。
灰溜溜上车走了。车开远,村民们笑起来。痛快!李大业叉腰,让他瞧不起咱!就是!
盛屿安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但她知道,事情没完。这种诱惑,以后还会来。而且会更诱人。她得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晚上,盛屿安找陈志祥商量。我想设个奖学金。她说,凡是考上高中、中专、大学的,合作社出钱奖励。考上重点的,再加倍。
钱从哪来?
从合作社利润里划一部分。盛屿安早就想好了,再发动村民捐款,一块两块不嫌少。最重要的是,让大家都参与进来,把培养孩子当成全村的事。
陈志祥想了想:行。我跟县里也申请一下,看能不能争取点教育补贴。
还有,盛屿安说,得让孩子们看见希望。我想请几个大学生回来,给孩子们讲讲外面的世界,讲讲读书的好处。
这个好。陈志祥点头,眼见为实。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王叔。他手里拎着只鸡,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盛老师...今天...谢谢您。
王叔,进来坐。
不坐了。王叔把鸡放下,这只鸡...您炖汤喝。小峰的事...我想通了。让他读!砸锅卖铁也让他读!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重,但很稳。
盛屿安看着那只鸡,又看看王叔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今天这场仗,打赢了。但她也知道,战争还没结束。只要山外还有诱惑,只要山里还有贫困,这场关于孩子、关于未来的争夺战,就会一直打下去。
她不害怕。因为她有光——有知识的光,有希望的光,有这群终于睁开眼睛看远方的村民的光。
这些光汇聚在一起,能照亮最深的黑暗,能抵挡最甜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