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云层裂开道缝。
洪水开始退了。
隧道保住了。
学校保住了。
工厂保住了。
合作社一楼进了水,但重要家当全在二楼。
人——一个没少。
陈志祥从泥水里爬出来,累得直接瘫坐在地。
盛屿安跑过来,看见他肩膀伤口还在渗血,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这伤……”
“小口子。”陈志祥握住她的手,“大家……都好吧?”
“都好。”
两人看向四周。
村民们从高处下来,看着被洪水糟蹋的家园。
一片狼藉。
但没人哭天抢地。
王桂花已经开始组织妇女清理:“先把水排出去!能用的东西捡起来!”
李大业还想帮忙,被翠花按在凳子上:“逞能没够?受伤了不知道啊?”
“就擦破点皮……”
“破皮也得歇着!”
汪七宝带人检查房屋:“这家墙裂了,不能住人。那家屋顶漏了,得修。粮食泡了的,统计一下,合作社补。”
有条不紊。
胡三爷拄着拐,在村里慢慢走。
看倒掉的鸡窝,冲垮的菜地,被泥石流埋了的一小段路。
最后走到学校前。
教学楼完好无损。
孩子们正在唱《歌唱祖国》。
歌声清脆,满是希望。
老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转身对儿子说:
“修。抓紧修。修好了,日子照过。”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傍晚,雨彻底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村子染成金色。
合作社二楼,盛屿安在分发物资。
“泡了的粮食不能吃,领新的。”
“被褥湿了的,领干的。”
“房子不能住的,暂时住学校教室。”
没人争抢,安静排队。
陈志祥在写报告,准备向县里求援。
王建军肩膀包好了,还在指挥清理食品厂。
“机器晾干检测再用。”
“原料报废的统计数量。”
“厂房结构要请人评估。”
专业,冷静。
盛屿安走过去:“建军,今天多亏你。”
“应该的。”王建军笑笑,“这是我的厂,也是我的家。”
是啊。
我的家,我的厂,我的学校,我的村。
所以拼了命也要守住。
夜深了,临时安置点里,人们挤在一起睡。
累极了,但睡得踏实。
因为最难的一关,他们一起闯过来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坐在合作社门口,看着满目疮痍又生机勃勃的村庄。
“损失不小。”陈志祥说。
“但人都活着。”盛屿安靠在他肩上,“这比啥都强。”
“嗯。”
“知道我今天最感动的是啥吗?”
“啥?”
“是孩子们唱歌。”盛屿安轻声说,“那么大的雨,那么危险,他们还在唱歌。因为他们信,大人们能护住他们。”
陈志祥握紧她的手。
“我们会护住他们。”他说,“也会护住这儿。”
月亮出来了。
照在洪水退去的村庄上。
一片狼藉,但处处是忙碌的身影。
清理,修复,重建。
这座山,这些人,再一次证明——
只要心齐,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人在,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