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年抓他那会儿吗?”
“怎么不记得。”陈志祥盯着前路,“他掏枪,我踢飞了。按地上时还嚷嚷‘你们敢动我试试’。”
“那会儿我就想,这种货色,早该吃枪子儿。”
“现在枪子儿真吃了。”
“嗯。”
盛屿安抱着那束白菊,声音很轻:
“可那些被他祸害的人……回不来了。”
陈志祥沉默了几秒。
“但至少,往后不会再有人被他祸害了。”
车进村时,雨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村子照得发亮。
合作社门口聚着一堆人。
王桂花眼尖,第一个瞅见吉普车:
“回来了!回来了!”
众人呼啦围上来。
“盛老师,法院啥事儿啊?”
“是不是韩国庆的案子有信儿了?”
“判了没?咋说的?”
盛屿安下车,手里拿着那束白菊。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她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王桂花,李大业,挺着肚子的翠花,汪七宝,张明,刘芳……
还有闻讯赶来的胡三爷,苏婉柔,韩静,李晓峰,汪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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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庆,”盛屿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山涧深潭,“昨天枪毙了。”
“轰——”
像块巨石砸进深水。
“真……真毙了?”王桂花声音发颤。
“毙了。”陈志祥点头,“二审维持死刑,最高法核准,昨天执行。”
李大业突然蹲下去,双手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
翠花赶紧扶他:
“大业,你咋了?”
“我……”李大业抬起头,满脸是泪,“我爹……我爹要是还活着,也该……”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李安全判了十五年,在监狱里病了,没熬过去,三年前死了。
死前给李大业写了封信,就一句话:
“儿,爹错了。好好做人。”
王桂花也哭了。
想起十年前那个被蒙蔽的自己。
想起那些助纣为虐的日子。
汪七宝红着眼圈:
“毙得好!毙得好!我妹子……我妹子要是还全须全尾的……”
他妹妹当年被拐,虽然找回来了,但精神受了刺激,时好时坏到现在。
最平静的,是韩静。
她走过来,接过盛屿安手里的白菊:
“老师,我去吧。”
“你去?”
“嗯。”韩静点头,眼神清亮坚定,“我去警醒墙。”
盛屿安看着她。
当年那个被铁链锁着、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眉眼清秀、脊梁挺直的大姑娘。
“好。”
韩静捧着白菊,往村史馆走。
身后,人们默默跟着。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秋叶落地。
村史馆里,警醒墙前。
判决书复印件还在墙上。
韩国庆的名字,用红笔圈着,刺眼。
下面贴着他被捕时的照片——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韩静把白菊轻轻放在墙根。
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各位叔伯婶子,弟弟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十年前,我被锁在这儿的时候,想过死。”
“我觉得自己是扫把星,克死弟弟,活该被锁。”
“是盛老师把我救出来,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
“是陈首长把韩国庆抓起来,告诉我:作恶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她顿了顿,眼泪滚下来:
“今天,报应来了。”
“韩国庆死了。”
“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能合眼了。”
李晓峰站出来,声音发哽:
“我爷爷说,当年韩国庆想强买我家祖传药方,我爷爷不卖,他就派人砸了我家药圃。”
汪小强也站出来:
“我爹……我爹当年给他运货,后来发现运的是孩子,想退出,被他打断了腿。”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出那些压在心底十年、不敢提的黑暗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