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裴丞相分析的“借刀杀人”,他们还能勉强理解。
那么现在,这把“刀”在杀了人之后,非但没有卷刃,反而自己淬火升级,变成了削铁如泥的宝刀,这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这把刀,接下来要砍谁?
是继续砍那些地方士族,还是……掉过头来,砍向朝廷?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脊梁骨升起。
唯有丞相裴文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金砖,花白的眉毛紧紧地锁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对……
不对……
之前的推测,还是太浅薄了!
陛下,绝不仅仅是想借刀杀人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想除掉王家,方法太多了。
为何要用如此惊世骇俗,如此匪夷所思,甚至不惜冒着天下大动乱风险的一招?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更宏大的布局!
刘协看着下面一群陷入当机状态的大臣,尤其是那个跟中了定身术一样的裴老头,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小主,
“退朝!”
他实在受不了了,只想赶紧下班。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醒了沉思中的众人。
裴文若猛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帝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领旨谢恩,反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銮殿,连官帽都有些歪了,竟是连朝臣礼仪都顾不上了。
“这……”
“裴丞相这是怎么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刘协也愣了一下,不过他懒得管这老头又发什么疯,只想赶紧开溜。
……
丞相府,书房。
裴文若将自己关了进去,谁也不见。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将南阳郡的地图,平铺在整张书桌上。
地图的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几份东西。
一份,是陛下登基后下达的,允许流民自由迁徙,地方官府不得阻拦的圣旨。
一份,是兵部传来的,关于京郊武库清点出一批“废弃”兵器,以及陛下“随意处置”的口谕记录。
最后一份,是刚刚从前线传回来的,关于凤三娘如何破堡,如何治军,如何分粮的详细战报。
裴文若就坐在这张书桌前,枯坐着。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这几份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之间,来回扫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从黄昏落幕,到夜深人静。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书房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在冲撞,在纠缠,在嘶吼。
“借刀杀人”,这个解释,太肤浅了。它解释不了,为何这把“刀”会自我进化。
难道,连凤三娘此人的出现,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下英才何其多,陛下又如何能未卜先知,算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灾民丫头,能成就如此大事?
那如果不是算计……
那是什么?
裴文若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思想的死胡同,无论怎么冲,都找不到出口。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巨人脚下的蝼蚁,抬头仰望,却连巨人的轮廓都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