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因为剧痛难忍,在满是污秽的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哭嚎。
他的母亲骨瘦如柴,跪在一旁,只能无助地用身体护着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徐清风身为医者的本能,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去,手已经摸向了怀中那套跟随他多年的银针。
他至少,能为那孩子缓解一些痛苦!
“徐大人!”
两名高坤的亲卫,如同两把铁钳,左右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
徐清风猛地回头,正对上高坤那张笑眯眯的脸。
“徐大人,您可不能冲动啊。”
高坤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弄,“陛下有旨,您只负责监督‘神方’。这要是乱动,坏了陛下的神仙妙法,耽误了全城百万军民的性命,这个责任,您担待得起吗?”
“你!”
徐清风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死死地盯着高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高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看到了残忍,看到了对生命的极致漠视,更看到了小人得志后那不加掩饰的猖狂。
参观完“疠人营”,徐清风被高坤以“保护钦差大人贵体,免受瘴气侵扰”为名,强行“请”进了一处靠近疠人营的驿站。
美其名曰,“方便大人随时视察”。
实则,是彻底的软禁。
他被关在二楼的房间里,推开窗,那片人间地狱便尽收眼底。
他每天都能看到那冲天的黑烟,能听到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能闻到那愈发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城市里,所有生者的仇恨与绝望,正在像火山下的岩浆一样,疯狂地积蓄、翻腾。
他们不恨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
他们恨那个高高在上,赐下这荒谬“神方”,将他们推入深渊的皇帝!
他们更恨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把“神方”变成敛财工具和杀人利器的太守高坤!
民怨的沸腾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远在京城的刘协,那最恶毒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