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玄策的茫然不同,裴文若在最初的震惊和不解之后,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拿着圣旨的抄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老夫……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那几个同样一脸懵逼,觉得自家老师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疯了的门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终于,一个胆子大的门生忍不住问道:“老……老师,您说……这圣旨是神来之笔?可……可学生愚钝,实在看不出此举高明在何处。大战当前,令主帅离营,赴京参赛,这……这岂不是儿戏?”
裴文若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脸上是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疾首。
“儿戏?你们居然觉得这是儿戏?!”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抄本,“你们还没看懂吗?你们还没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吗?!”
几个学生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裴文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给这群“不开窍”的学生上课。
“你们想,杨破军和凤三娘,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双方几十万大军对峙,仇恨已经到了顶点!这个时候,陛下如果直接下旨,命令他们停战,会是什么结果?”
一个学生想了想,回答道:“双方将士群情激愤,恐怕……都不会轻易罢手。而且,谁先撤军,谁就输了气势,两位主帅都下不来台。”
“没错!”裴文若一拍大腿,“强行命令,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逼得其中一方狗急跳墙!所以,不能用‘命令’!”
他举起那份抄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所以,陛下用了‘国典’的名义!‘皇家运动会’,听起来荒唐,但它被定义为‘君臣同乐之国典’!你杨破军是大将军,你凤三娘是平南侯,你们都是大晏的臣子!国之大典,君主召唤,你们敢不来吗?!”
“这,就给了他们一个必须停战,而且是双方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更妙的是,陛下知道他们心中有气,有仇恨,无处发泄。直接让他们和解,绝无可能。所以,陛下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战场!”
裴文若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这个战场,就是‘运动会’!你们不是要分个高下吗?好!别在战场上让几十万将士流血牺牲了!来京城!来朕的面前!在马球场上,在蹴鞠场上,在摔跤垫上,给朕分个胜负!用一场‘仁者之战’,来代替血腥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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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解决了他们必须分出胜负的矛盾,又保全了双方的实力,更避免了国家分裂的危机!不战而屈人之兵,化干戈为玉帛!这是何等高明的手段!何等仁慈的胸怀!”
“你们说!这是不是神来之笔?!”
听完裴文若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解读”,几个学生全都目瞪口呆,随即露出了醍醐灌顶般的表情。
“原来……原来是这样!”
“陛下深意,竟至于此!我等凡夫俗子,只看到其形,未见其神,惭愧!惭愧啊!”
“以一场游戏,消解一场国之大祸!这……果然是圣人之举啊!”
一时间,丞相府的书房内,充满了对皇帝的赞美和敬仰之声。
裴文若看着自己这些终于“开窍”的学生,欣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