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了东南沿海的每一个州、府、县。
福州。
巡抚衙门内,刚刚接到圣旨的福州巡抚张敬,手捧着那卷明黄色的丝绸,整个人如遭雷击。
“禁……禁海令?”
“沿海三十里,人畜皆迁?片板不得下海?”
他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疯了……疯了!陛下这是疯了吗?!”
他身旁的布政使,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巡抚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我福州一地,靠海吃饭的百姓何止百万!三十里……这几乎是要将我福州最富庶的精华之地,尽数废弃啊!”
张敬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数百年形成的渔村要被废弃,意味着无数家庭的生计要被斩断,意味着繁荣的港口将化为鬼蜮,意味着福州赖以为生的盐业、渔业、海外贸易将瞬间归零!
这哪里是“釜底抽薪”?
这分明是自断手足!是饮鸩止渴!
可是,旨意上那鲜红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大印,是如此的刺眼。
抗旨?
他看了一眼圣旨末尾那句“违者,以通敌论处”,和他刚刚收到的、关于琅琊王氏满门被抄的信报,浑身打了个冷战。
那位远在京城的年轻帝王,已经用琅琊王氏的血,告诉了天下所有人,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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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张敬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绝望与屈辱,“传令下去……执行吧。”
“大人!”
“执行!”
一声令下,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在整个大晏东南沿海,如同海啸般展开。
无数的官兵和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那些世代临海而居的村庄。
“奉陛下旨意!禁海令已下!三日之内,所有人必须撤离!”
“快!都给我出来!把东西收拾一下,赶紧走!”
起初,百姓们还以为是官府在开玩笑。
“官爷,别闹了,我们不出去打鱼,一家老小吃什么呀?”
“是啊官爷,我家的田就在海边,这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呢!怎么能走?”
回应他们的,是官兵们冰冷的刀鞘和粗暴的推搡。
“废什么话!这是圣旨!谁敢不从,按通敌罪论处!”
绝望,瞬间笼罩了每一张惊恐的脸。
哭喊声、咒骂声、孩童的啼哭声,响彻了整个海岸线。
在望海镇的废墟旁,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港口,无数大小渔船被官兵们集中拖到岸上。
渔民们跪在地上,抱着官兵的大腿苦苦哀求。
“官爷,求求您了!这是我全家的命根子啊!”
“不能烧啊!船没了,我们怎么活啊!”
然而,官兵统领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
“点火!”
火把被扔进了船堆,干燥的木材遇到桐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冲天,黑烟滚滚,映照着一张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无数渔民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为生的伙伴,在烈火中化为焦炭,发出野兽般凄厉的悲鸣。
繁荣的盐场被强行关闭,雪白的盐堆被推倒,任由风吹雨淋。
热闹的港口市集被查封,商铺的门板上贴满了封条,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繁华的港口变成了死寂的鬼城。
通往内陆的官道上,挤满了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