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环视着甲板上那些舔着刀口过活的亡命徒,粗粝的嗓音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弟兄们!都给老子想想,禁海令下来,咱们过的是什么狗日子?货出不去,钱进不来,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岸上,他娘的就差去啃树皮了!”
一番话,勾起了所有人的怨气,甲板上一片骂骂咧咧。
过江龙独眼中精光一闪,话锋猛然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原以为是天塌了,没想到啊!是天上掉馅饼!还是当今皇帝老爷,亲手给咱们扔下来的!”
他一拍船舷的栏杆,吼得唾沫横飞:“以前咱们干的叫啥?走私!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见了官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赚的都是提心吊胆的辛苦钱!”
“现在呢?!”他猛地提高音量,“现在叫‘剿窝子人’!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杀窝子人,是功劳!抢来的钱、船、货,全都是咱们自己的!官府不但不管,还得给咱们发赏钱!”
一个刚入伙的年轻人没忍住,扯着嗓子喊:“龙头!这不就是官府请咱们当强盗吗?”
“说得好!”过江龙不怒反笑,指着那年轻人,“但咱们现在不是强盗!是‘义士’!是为国争光的大英雄!”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海。
“从今天起,‘黑龙帮’这三个字,给老子扔海里喂王八!咱们叫‘怒涛盟’!专门干他娘的窝子人!”
“弟兄们,想不想换大船?想不想睡女人?想不想让银子堆满船舱?!”
“想!!”
几百号亡命徒的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甲板上的油灯都亮。
那些窝子人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而是一船船晃眼的银子,一个个能换来荣华富贵的功劳!
“吼!!”
“干他娘的!”
“怒涛盟!杀窝子人!”
在震天的狂吼声中,那面画着鲨鱼的旗帜,迎着腥咸的海风,猎猎作响。
而在明州,一名姓钱的丝绸商人,倾尽家财,买下三艘二手商船。
他的妻儿老小,全都死在了几年前的一次窝子人袭扰中。
他将自己的旗舰命名为“复仇号”。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与窝子人有着血海深仇。
他们不要钱,只要命。
他们的战术只有一个:找到窝子人,然后用三艘船,从三个方向,撞上去!
甚至在更偏远的海湾,一群纯粹为了发财的亡命徒、破产农民、失业武夫,也凑钱搞到了一艘破船。
他们给自己取名为“黄金鲨”。
他们的目的更加纯粹。
“不求杀敌,只求发财!”
“我们就在外围等着,等其他人跟窝子人干起来,我们就去捞落单的,或者直接打捞战利品!”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我们只负责捡钱!”
侦查的,引诱的,主攻的,打扫战场的……
一条完整而高效的“私掠产业链”,在没有任何官方组织的情况下,以一种野蛮而蓬勃的姿态,迅速成型!
整个大晏海岸线,彻底活了过来!
也彻底乱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