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献祭自己,强化阵法。”苏晴退回林晚身侧,呼吸略微急促。她虽剑法超绝,但肉身力量被封印,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对体力消耗不小。
白璃也退了回来,九尾狐身上月华流转,抵御着黑色冰晶的侵蚀:“这阴煞之气在侵蚀我的月华之力。”
“阵法在抽取地脉阴煞,要形成‘阴煞绝域’。”林晚快速推演,“一旦成型,内外隔绝,阴煞之气会不断侵蚀我们的生机,最多半个时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苏晴握紧剑柄,眼中雷纹隐现:“强攻阵眼?”
“四个阵眼被黑雾屏障保护,强行攻击会引发阴煞反噬。”林晚摇头,“而且布阵者肯定还留有后手。他在等我们力竭,或者……等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就在两人快速交流战术时,黑雾屏障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断喝:
“天地有正气,邪祟敢逞凶?!”
那声音如玉磬轻击,又如山泉流淌,清晰穿透了浓浊的黑雾屏障,在洼地中回荡。
中篇:青衫客至
紧接着,一道温润澄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色剑光,自东南方向的山崖上如九天垂落的春雨般洒下!
这剑光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意境。它落在黑雾屏障上,那浓浊得化不开的深黑雾气,竟如同残雪遇沸汤般,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退散!
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笼罩洼地的阴冷刺骨气息为之一清,连空气中凝结的黑色冰晶也开始融化消散。
剑光余势未歇,如丝如缕,精准地洒落在剩余的几只铁尸身上。铁尸体表缠绕的阴煞之气遇到这青色剑光,同样迅速溃散。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一道身影随之飘然而落,轻盈地站在洼地边缘一块突出的青石上。
来人是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他穿着一袭料子上乘但款式简洁的月白色长衫,衣袂在未散尽的雾气中微微飘动,纤尘不染。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柄处缠着细腻的青绸。他一头乌黑锃亮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挽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书卷气与洒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气质。他生得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并非那种逼人的俊美,而是有一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般的舒适感。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目光坦荡,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凛然正气,看向洼地中的二人一狐。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倒地的铁尸残骸、正在溃散的黑雾、站在中央虽略显疲惫但气息沉稳的林晚与苏晴,以及那只明显非凡的九尾白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
随即,他向着二人拱手,语气清越真诚:
“在下林清峰,云游途经此地,见邪气冲天,特来查看。二位姑娘、这位狐仙,可有受伤?”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而不尖锐,温和而不柔弱,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的坦诚。他对白璃的称呼也很得体,“狐仙”二字既显尊重,又不过分亲近。
林晚与苏晴对视一眼。
苏晴微微摇头——她没有从此人身上感觉到恶意或邪气,但也并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依旧握着剑柄。
林晚上前半步,还了一礼:“多谢道友援手。楼晓鱼,这位是沐亦辰,这是白璃。”
她报的是在凡间行走的化名。在外谨慎,这是她们的行事准则。介绍白璃时也只说了名字,没有点明其九尾灵狐的身份。
“原来是楼姑娘,沐姑娘,白璃姑娘。”林清峰目光坦然地从二人一狐脸上掠过,没有过多打量,更无对异类的好奇或探究,仿佛九尾狐与常人无异。他随即看向四周正在溃散的黑雾和铁尸残骸,眉头微蹙,“好阴毒的阵法,以铁尸为祭,强抽地脉阴煞……这是要将此地彻底化为死域,滋养某种更凶戾的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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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具铁尸的残骸,甚至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残留的灰黑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炼制手法很老道,但用料不算顶级,应该是某个邪道旁支的弟子所为。”他站起身,看向东南方向,“操控者刚才就在那个方向的山洞里,现在……已经跑了。走得匆忙,留下了几件不值钱的炼尸法器。”
他的判断与林晚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甚至更具体。
“道友对邪道手段似乎颇为熟悉?”林晚问道,语气平和,但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清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苦涩的坦然:“实不相瞒,在下师门早年曾遭邪道所害,对这类阴毒手段……确实比常人了解得多些。”
他顿了顿,似乎不太想多提伤心往事,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那邪修虽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留有后手。三位若是要穿过这片山岗,在下建议绕行东侧那条小路,虽然多走半日,但安全许多。”
话里话外,全是关切与提醒,没有半分打探她们来历或目的的意思。
“多谢道友提醒。”林晚点头,“不过我们确有要事,需尽快穿过此岗。倒是道友,方才出手破阵,怕是已引起那邪修注意,独自一人……”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破坏了对方的好事,对方可能会报复。
林清峰却洒脱一笑,笑容干净明朗:“无妨。在下既然敢管这闲事,自然有自保之道。况且……”
他看向东南方向,眼神微冷,那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透着坚定的光:“这等以活人炼尸、强抽生魂的邪修,多留一日,便不知要多害多少人命。在下既然撞见了,总要管上一管,看能否追查到其巢穴,若能联系同道将其剿灭,也算告慰那些无辜枉死之人在天之灵。”
言语间正气凛然,却又毫无夸耀之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分内之事。
苏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刚才用的,可是‘春雨剑意’?”
林清峰略显惊讶地看向苏晴,随即眼中浮现真诚的敬佩之色:“沐姑娘好眼力。正是春雨剑法。此法乃在下机缘巧合所得,似是古时‘青雨门’遗泽。让三位见笑了。”
他坦然承认,并未隐瞒,提及“青雨门”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先贤的敬重。
林晚心中微动。青雨门,她略有耳闻,据说是数百年前一个以剑法清正、擅长破邪而闻名的正道小派,门人弟子常行侠仗义,后来不知何故山门凋零,传承断绝。若此人真是得了青雨门遗泽,那剑法中的正气与生机,以及这份“多管闲事”的侠气,便说得通了。
“道友高义,追踪邪修,凶险异常。”林晚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枚泛着淡绿色光泽、散发清香的丹药,“这两枚‘清心避瘴丹’,可抵御阴煞瘴气侵蚀,或可相助。”
这是她用五行宝珠辅助、结合凡间药材炼制的,不算珍贵,但对付这种阴煞环境正合适。给出两枚,既是答谢,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看他是否贪婪,是否懂得分寸。
林清峰看着递到面前的丹药,却没有立刻去接。他仔细看了看丹药成色,闻了闻药香,眼中露出赞赏,却摇头道:“此丹药香清正纯和,炼制时火候掌控极佳,应是楼姑娘亲手所炼吧?如此品质的丹药,炼制不易,姑娘还是留以傍身。在下功法特殊,对阴煞之气有一定抗性,不敢受此厚赠。”
他不仅拒绝了,还准确点出了丹药的炼制水平和林晚的用心,表示自己识货,但正因为识货,才更不愿接受。态度真诚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