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董卓的滔天怒火。
他愣住了,李儒和牛辅也愣住了,所有围观的族人与士兵全都愣住了。
董氏没有儿子,这是董家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她看着眼前这个庶出的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羡慕与遗憾,比任何劝阻都更有力量。
它瞬间瓦解了这场冲突的性质,从一场关于“罪与罚”的审判,变成了一场关于“继承与血脉”的无声较量。
董卓握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庭院的另一头传来。
“哼,一个只会趴在女人肚皮上,糟蹋粮食的废物,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她每一步落下,拐杖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的“笃笃”声,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董卓看见来人,那满身的煞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老鼠见了猫,连忙收剑还鞘,恭敬地躬身行礼:“母亲,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董家的定海神针,董卓的生母,池阳君。
老夫人看都未看董卓一眼,径直走到董俷面前,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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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董俷的肩膀,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做得好。我董家儿郎,就该有这股狠劲。那些不争气的东西,你不教训,留着他们给我们董家丢人现眼吗?以后再有这种货色,尽管打,打死了,老婆子我给你担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已经不是偏袒,而是赤裸裸的纵容!
董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个家里,他董仲颖是天,但老夫人,是天外天。
老夫人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人群中那个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壮汉——董卓的亲弟弟,董旻。
“阿旻。”老夫人淡淡地开口。
董旻身体一颤,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母亲。”
“我且问你,”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你可是被一个十二岁的孩童,一招就打趴下了?”
董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数百名族人与部下面前被如此质问,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话音未落,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杖已经闪电般挥出,“啪”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董旻的背上。
董旻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没用的东西!”老夫人厉声斥道,“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连个孩子都打不过,还有脸站在这里?滚回去自己领罚!”
董旻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退了下去。
整个庭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老夫人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事实:董俷,这个之前默默无闻的庶子,从今天起,谁也动不得!
风波,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