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期待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家族……”董俷喃喃自语,这个理由如此正当,如此无法辩驳,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从内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原以为自己的诚意和展现出的潜力足以打动对方,却忘了,在这个时代,家族的利益永远凌驾于个人的理想之上。
车厢内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抵达圉城外,马车停下。顾雍整理好衣冠,起身准备告辞。
“董将军,”他站在车门前,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董俷,“临别之际,雍有一言相赠。”
董俷抬起头,眼神空洞。
顾雍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写了一个字,口中缓缓吐出那个音节:“忍。”
董俷瞳孔骤然一缩。
“将军如今势头正盛,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洛阳乃四战之地,更是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将军当忍一时之气,忍一时之辱,待时而动,方为上策。”顾雍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重重投入董俷那本已冰冷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波澜。
他本以为顾雍只是单纯的拒绝,没想到竟会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震撼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连一个顾雍都无法招揽,又谈何与天下群雄争锋?
顾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而这一句,更是如惊雷般在董俷脑中炸响。
“若事不可为,”顾雍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听了去,“将军当思退路。雍凉,乃至更为遥远的西域,天高地阔,亦可为王为霸,未必便输于中原。留得青山,方有柴烧。”
说完,顾雍深深一揖,转身下车,没有再回头。
董俷呆坐在车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退守雍凉乃至西域”。
他从未想过退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洛阳,盯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
可顾雍的话,却残忍地为他揭示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失败的可能。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刺骨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