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火焰吞噬山林的噼啪爆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烈火焚身之人最后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来自九幽地狱的镇魂歌。
董俷站在山岗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山风卷着焦臭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身后的丹阳兵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唯有他,面沉如水,仿佛眼前这片人间炼狱,不过是一副寻常的画卷。
“公子神机妙算,一计火烧盘龙谷,便将数千乱军一网打尽!此等功绩,足以名垂青史!珪,佩服,五体投地!”
诸葛珪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激动,仿佛真的在为这场辉煌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董俷长揖及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董俷的目光从火海中收回,落在诸葛珪身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泉。
他心中翻涌的,并非喜悦,而是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焦虑。
这些被烧死的人,不是什么乱军。
他们是黄巾的余部,是泰山郡、琅琊郡一带被裹挟的青壮。
这些人,只要稍加整训,就是最好的兵源!
他此行的目的,本是收编,是降服,而不是屠戮!
一把火,烧掉了数千条精壮的汉子,烧掉了他扩充实力的希望,更烧掉了他未来争霸天下的宝贵基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自鸣得意的诸葛珪。
可他偏偏不能发作。
这毒计,名义上是他“采纳”的。
他若此刻翻脸,岂不是自认无能,被一个降臣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诸葛珪,需要他背后那个还未出世的卧龙。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他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先生过誉了。”董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令人发慌,“若非先生洞察人心,料定敌军必会入谷,此计断然无法功成。首功,当属先生。”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诸葛珪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诚了些,但董俷敏锐地捕捉到,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看似在与董俷对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扫过周围那些沉默如铁的丹阳兵。
这些精锐的丹阳兵,是董俷的亲卫,他们只听从董俷一人的号令。
此刻,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如狼,森冷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锁定在诸葛珪身上。
这位刚刚献上毒计的谋士,心中清楚得很,计谋越是毒辣,功劳越是巨大,他自身的处境就越是危险。
他怕,怕董俷下一秒就会翻脸,一声令下,这些丹阳兵便会如饿狼般扑上,将他剁成肉泥。
毕竟,一个能对自己人下此狠手的主公,又怎会吝惜他一个外人的性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谲而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