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董卓,手握重兵,应诏勤王,竟被人比作一条狗!
这比当面打他一耳光还要屈辱百倍!
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看热闹的百姓都吓得连连后退。
他手握刀柄,几乎就要下令,将这辆马车连同里面的人,碾成齑粉。
“主公,息怒!”蔡邕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车里是当朝太傅,袁隗。袁氏一门,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四世五公”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董卓脑海中炸响。
他那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九天之上降下的寒冰瞬间冻结。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手脚一片冰凉。
他董卓,在西凉是说一不二的霸主,一声令下,万军景从。
可在这阳城,在这真正的权力中心,他引以为傲的兵权,在“四世五公”这四个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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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由血缘、师生、同僚关系编织成的巨大网络,盘根错节,深入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可以杀了袁隗,但他能杀尽天下所有姓袁的和受过袁家恩惠的人吗?
他不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边郡将领,在这些传承百年的门阀世家眼中,恐怕真的和那不懂规矩、只会乱吠的土狗没什么两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更深沉的愤恨,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恐惧与杀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的胸中交织、升腾。
队伍最终还是绕开了那辆马车,在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狼狈地继续前行。
回到临时安顿的府邸,华雄依然愤愤不平。
蔡邕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将军,还记得当年颍川的‘阿丑’吗?”
华雄一怔,点了点头。
那是公子(李儒)年轻时的一个绰号,当年公子在颍川游学,受尽当地士族子弟的欺辱,一夜之间,那些人连同家眷,一百余口,尽数被屠,手段之酷烈,至今想来仍让人不寒而栗。
蔡邕望着庭院中萧瑟的落叶,幽幽道:“阿丑之祸,起于羞辱。今日之事,何其相似。只是,如今这天下,怕是已病入膏肓,非一剂猛药不能救。我只怕,这猛药一下,玉石俱焚,再无宁日。”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乱世将至的忧虑与无奈。
华雄听着,表面上恭敬地点头称是,但蔡邕话语中描绘的“玉石俱焚”的景象,却让他心中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
他想到的不是灾难,而是机会。
他仿佛看到了追随公子和主公,将这些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士族门阀一一屠尽的场景。
那压抑在心底的杀意,如野草般疯长,在他低垂的眼帘下,悄然燃起一簇暗红的火焰。
另一边,董卓一进自己的房间,便反手关上了门。
下一刻,屋里传来一声闷响,一张名贵的紫檀木几案被他生生踹成了两段。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良久,他停下脚步,走到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目狰狞、双目赤红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脸上的狰狞和怒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