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士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对于一个正值壮年、前途无量的武将而言,一条废腿,就等于毁掉了他的一切。
床榻上的文聘双眼无神地望着帐顶,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悍勇与自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董俷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榻前,一言不发。
他看着文聘,看着这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替他挡过刀枪的兄弟。
他忽然想到了昨夜冲锋时倒下的那些身影,想到了巨魔士汇报的冰冷数字,想到了那些再也无法醒来的弟兄。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西凉的寒风更刺骨,猛地从他心底蹿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一刻,他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该死的战争,这些所谓的功名与征伐,就像一头看不见的怪兽,正在无声无息地张开血盆大口,一个一个地,吞噬掉他身边这些兄弟们的未来,吞噬掉他们作为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聘的绝望,医士的无奈,以及董俷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混杂着暴怒与恐惧的惊涛骇浪,交织在一起。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这片沉寂被打破了。
不是因为谁说了一句话,而是因为站在榻前的董俷,那双一直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他周身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陡然变得狂躁起来,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即将挣脱所有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