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喊一声,那份昔日高高在上的尊严就被剥离一分。
辕门到大帐的百步距离,仿佛成了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炼狱。
屈辱感化作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低着头,双眼赤红,死死地咬着牙,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他只能走下去,将这份刻骨的羞辱,连同血水一起咽进肚子里。
终于,他踉跄着踏入了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一股混合着皮革、汗水与浓烈杀伐之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帐之内,诸将分列两侧,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正上方的主位上,卢植身披重甲,须发皆张,端然而坐。
他的目光冷峻如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衣甲蒙尘、狼狈不堪的董卓。
整个大帐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大战前的紧张与此刻个人恩怨的对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卢植缓缓抬起手,似乎正要开口,用言语的雷霆,给予这个桀骜的武将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的惊恐与疲惫而嘶哑变形:“报——!急报!巨鹿黄巾主力……主力正连夜秘密拔营,方向……方向不明,恐有奇袭之谋!”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就连卢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面孔,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个人的恩怨与立威的盘算,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致命的阴云所笼罩。
大战,已在弦上。
卢植霍然起身,那刀锋般的目光越过惊慌的斥候,重新落回到了董卓的身上。